正宜

青少年的十堂情緒管理課(五)

我們的腦子被裝了一個過度緊張的火災緊報器

每次上課前,都會來幫忙我連結筆電設備的男生,今天發現他的脖子上貼著一塊紗布。


“怎麼啦?受傷了?”


“喔,那個,我跟人家打架。”他小小聲地說。


“發生什麼事?”


可能怕我責怪,他搖搖頭不肯說。


另一個同學靠過來告狀,”老師,他跟別班的人打架,害我們全班都要跟著他一起被處罰。”


下了課之後,我找來那個打架的男生說話。


“為什麼跟別人打架?老師嚇了一跳,因為我覺得你不像是喜歡跟別人打架的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不是我的錯,都沒有人要聽我說。”


好像是掃地時間跟別班同學有了爭執。


“我不是故意用到他的,但是他一直說我是故意的。是他先打我的。”


他不流暢地企圖描述事件的細節,然後有點後悔地說,對方也受了傷,比他還嚴重。


在孩子的描述裡,我感覺到他裡面好像有一個動機,自己也想要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他先推我,我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麼會忽然那麼生氣。”


我感覺到他的懊悔,對自己的生氣、不解。還有那個說不出的恐懼:[現在大家都把我當作壞人了]但是事情卻無法重頭,沒有辦法倒帶,沒有辦法像遊戲玩壞了就按下[RESET]。


“反正我就是這樣,他們不了解就算了。那我就當壞人好了。”


老實說,他這句話令我真的有一點難受,我在想,我是否能夠伸手撕掉孩子心裡那個因為他人的眼光,就貼在自己身上的負面標籤。


不是的。每個人都會犯錯。


“我們聊一聊,他推你的時候,你有什麼感受?”


“嗯…..我嚇一跳,因為我又沒幹嘛,他就忽然動手…………我本來心裡就很煩了,快要考試了,如果這次考差又要被爸媽罵………我想掃快一點,趕快回教室去看書,才會不小心弄到他的腳…………..他硬要說我是故意的。”


孩子的語氣充滿懊悔,但我感覺到他裡面有另外一個情緒,藏在後悔、氣憤地底下,是一個[恐懼]。


他害怕相同的情形會再發生在他身上。在還沒有思考以前,手就已經伸出去了。腦袋中突然一片空白,心跳加快,口乾舌燥,有一股不受控的力量,像是隱藏在內在的野獸,會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又突然出現,使他做出後悔莫及的事來。


“他嗆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難阻止自己去反擊他?”


他點點頭。


“記不記得老師有說過怎麼緩和強烈的情緒?在當下你越是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可能會越聚焦在當下的感受裡。下一次當你感覺到情緒好像快要爆發的時候,先趕快轉移注意。”

身體裡面的警報器會要求你集中所有精神處理眼前的緊急狀況,這個警報器會使我們腦中原本可以控制情緒的正常機能當機,發出:[緊急情況、緊急情況]的訊息,當你腦中充滿這個[緊急情況]的警報聲,就像發生火災一樣,你會打破消防器材的玻璃,拿出滅火器,然後按下開關,噴得滿房間都是白色泡泡。在緊急狀況中,破壞是可以被允許的,這是為了避免更大的傷害發生。消防隊員為了拯救人命,可以被允許拆房子,或是其他緊急措施。


但是你可以想像,我們腦中有一個動不動就被觸動的火災緊報器,只是有人抽菸就判斷是發生了嚴重火災,要求你採取更激烈的行動解決問題,擅自把滅火劑噴的到處都是,把門和窗戶拆光………..


所以這個時候你需要從眼前的事件轉移注意力,忽視腦海中那個要求你立刻處理的緊急訊號,先讓腦中的警報器安靜下來。


在當下即使你無法馬上離開,可以用一些方法來讓自己分心。在教室裡老師上課的時候,只是一隻鳥飛過都可以讓你們看向窗外。或是寫功課時手機發出的[叮咚],是不是都干擾了你原本專注的事物 ? 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就有一點像這樣,注意環境裡其他細節的變化,都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


“下次有人惹你生氣,你就去看他臉上的痘痘。”


“老師如果他臉上沒有痘痘怎麼辦?”


“嗯…….那就看他的鼻毛好了。”


孩子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我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對了,即使下次不小心,你又讓腦中的火災警報器造成損害,要記得一件事。”


即使你已經嘗試了、努力了,老師必須要說,你還是有可能會失控。在你不小心又犯錯的時候,不要對自己說:[反正我就是這樣,我永遠都改不了。]老師估計,在你學會與腦中的火災警報器共處以前,你大概還會不小心引發很多次騷動,當這些事發生的時候,你要對自己說,這只是你學習成長的過程,你不會永遠如此。最重要的是,不要接受別人對你貼的標籤,也不要自己論斷自己。


孩子看起來似懂非懂,但是臉上的表情很明顯地輕鬆許多,說出自己的感受以後,他好像已經忘掉大半之前困擾他的煩惱,為了爭取剩下下課的時間,飛快地跑去玩了。


那個[不管失敗過多少次,都不要放棄自己]的功課,以後再慢慢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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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回應紀錄:


在學生本上請同學分享有傷心、緊張或壓力大的強烈情緒時,是在什麼情境下,又會用什麼方式去處理這些情緒。孩子們傷心的情緒多半和家人有關,可能是跟手足吵架,或是覺得父母偏心。緊張、壓力則大多和功課、考試有關。


這個階段的孩子,要自己排解強烈的情緒,還有很大的困難,他們比較想要有一個傾訴的對象,幫助他們釐清自己的感受,緩和內在的強烈情緒。


是的,你可能很難想像,那個酷酷的、說話帶刺、外表拒於千里之外的青少年,當他們傷心、難過、緊張的時候,最想要的是有人可以聊一聊。只要有人願意聽他們說話,就可以給他們很大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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