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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會】《國家為什麼會失敗》- 艾塞默魯&羅賓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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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論述主要是基於對歷史制度分析,有時是非常古老的歷史。其引用的大量豐富的史料,足以破除讀者對殖民主義的一切美好幻想。然而,當時間越來越靠近現當代,其相對粗略的理論模型,越來越難以解釋當今國家之間複雜的政治經濟現象。本書迴避了當代印度的案例,其對當代中國的論述也無法令福山這樣的學者滿意。考慮到這兩國的國民已占全世界人口的35%,這不得不說是十分令人遺憾的。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 : 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源 / 戴倫.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詹姆斯.羅賓森(James A. Robinson)著 ; 吳國卿,鄧伯宸譯,新北市 : 衛城出版社,出版日期 2013[民102],譯自: Why nations fail: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 (2012).

作者認為決定一個國家如今是富裕還是貧困的關鍵因素是制度,尤以政治制度為最。作者試圖將制度分為廣納性制度榨取性制度廣納性政治制度首先需要多元,即權力在社會中廣泛分配並受到節制;同時也需要集權,即國家機構對正當使用暴力的壟斷、有能力維持社會治安與秩序及並提供公共服務等。缺少其中的任一,則被認為是榨取性政治制度。作者認為廣納性政治制度廣納性經濟制度會相互促進,為人民的生產和創新活動提供誘因,形成良性循環,導致富裕和繁榮,比如英國光榮革命造就的廣泛多元政治聯盟,與工業革命之間的互動;榨取性政治制度榨取性經濟制度也會彼此加劇,形成惡性循環,掠奪多數人的利益輸送給少數人,摧毀和扭曲人們致富的動機,製造貧困與蕭條,比如英國在獅子山間接統治的委任酋長與產銷協會的壓榨,以及殖民地獨立後對殖民者所創制度的繼承和依賴。

正如福山在其書評中所指出的,本書作者對廣納性榨取性的定義太過寬泛,例如作者就從未給予廣納性經濟制度一個清晰的定義,其內涵似乎從財產權保護到獲得教育等等都有。當其內涵過於廣泛時,這樣的概念也就很難被測量,基於它們的宣稱也就難以被證實或證偽。福山指出現實世界中的許多國家往往是廣納性和榨取性的制度兼有之,繁榮和貧困則會根據事後狀況被歸因於其中之一。作者似乎也沒有考慮過包含在廣納性這一概念中的各種因素間相互衝突的可能性(集權的同時卻又多元?),犯了與早已被批判了半個世紀的“自由發展模型”同樣的錯誤 - 單純地相信“所有的好事會一起到來”。比如福山指出在非常貧困的國家擴大公民權,反而經常是為侍從主義和更多形式的腐敗鋪好了路。作者同樣也忽略了時代變化,對國家所處的內外部環境造成的影響。如先發國家“踢掉梯子”,與後發國家中既得利益集團結盟促進榨取的情況。作者雖然也承認一國之廣納,可以另一國之榨取為代價,然而其對國際因素和世界體系對制度變遷與國家繁榮的影響還是缺乏詳細的考察。

對於國家之間制度差異的形成,作者將其歸因於類似基因突變一般的“制度漂移”造成的微小差異,與對歷史進程造成重大影響的“關鍵時刻”之間的互動。比如英國與東歐的貴族社會在黑死病到來前只有微小的差異,即東歐的貴族略微更強大,東歐的城市略微更弱小,東歐的農民略微更無組織,然而這些卻使得黑死病對兩地的影響截然不同。當黑死病令英國農民獲得更多勞動報酬的時候,東歐的農民則在更嚴重的榨取中逐漸淪為農奴。作者認為在榨取制度下,經濟雖然也可能在現有技術下獲得增長,但由於缺乏創新誘因以及統治者害怕現有權力結構被顛覆,因此增長難以持續。作者雖然認為中國當前的經濟變得更為廣納,但本質上和其政治制度一樣都為榨取,故其經濟增長必不能長久持續,其制度必崩潰(福山調侃:就像羅馬一樣,在200年之後?)。

另一方面,作者對殖民史也做了十分精彩的呈現。其對殖民者如何利用和製造榨取性制度,奴隸貿易對非洲國家的影響,種族隔離制度繁榮的代價等等都有細緻入微而又精闢的描述與分析。書中涉及了大量的歷史事件、制度變遷,及其起因、經過和結果。如荷蘭殖民者在東南亞地區如何獨佔香料貿易、以武力壟斷和榨取當地生產、屠殺在地人以開發奴隸種植園、毀滅在地民眾生產誘因並迫使其為逃避榨取而自我摧毀生產和內縮的歷史,足以令同樣有被荷蘭殖民歷史的台灣讀者感到脊背發涼。作者最後提倡為促進發展,應賦權大眾,通過建構集權、少量政治多元化和協調各方需求的社會機構,促成廣泛聯盟;通過媒體向大眾傳遞資訊,限制精英濫權。這樣或許能讓制度向廣納性的轉變,來得更加容易。

該譯本內容通俗易懂,語句尚屬通暢,錯漏之處很少。作者資料採集廣泛,運用得當,論述生動詳實。白璧微瑕,尚不掩瑜。我還是非常強烈推薦大家閱讀與收藏的。

參考資料:FRANCIS FUKUYAMA,REVIEW Acemoglu and Robinson on Why Nations F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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