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志

融化一輛坦克可以換多少課桌?

消失的理想世界

写给以后的自己和所有离开新闻行业的人

9月17日是我作为摄影记者的最后一天。或许我有一天会回到这个行业,但至少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记者了。

我本以为这个告别会很简单。因为我一直没有很强的记者情结,或者所谓的“新闻梦”。我因为偶然进入这个行业,一路以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强烈的使命感。我在这个职业上所有的付出,只是因为想把这份工作做好。或者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以为的。

入职新公司的前两个礼拜我很不适应。一方面,新工作让我有了很强烈的心理落差。因为我的工作真的只是变成了一个赚钱的手段,对社会福祉没有任何一丝的贡献(或许这是我的偏见)。我的大部分工作,也从拍摄、剪辑做后期变成了报预算、提方案、开会等等很corporate的内容。我穿上了衬衫西裤。我每天去楼下的精品咖啡店喝拿铁储积分。我和同事基本没有任何共同的理想。每天吃饭,我们都是聊些业务相关或者家长里短的话题。

我赚到了更多的工资,我有了稳定的上下班时间。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开始逐渐怀疑我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心里真的有了一种“上班如上坟”的感觉。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和情绪。为了逃避这种挫败感,我每天一回家就要刷暗黑2重制版,要不然就要玩炉石战旗。我好像回到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只想一直玩游戏到我困了想睡觉为止,其他什么都不去想。我要庆幸我有个非常体贴我的女朋友,不仅没有对我责怪,还会在我要回家之前帮我排上暗黑2亚服的queue,让我回家就能上线。我对她又感激又内疚。她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烦心事,但是我因为自己的情绪无法消化,也不能特别安慰到她。

我甚至有认真的考虑过回前公司继续做记者。因为我认识到自己的虚伪,我想让自己的工作有社会意义。我想去记录社会上发生的事。我怀念那种孤芳自赏的优越感,好像自己记录下的影像有那么一些记录历史的价值。

但可能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

我并不是唯一离开我们公司的人。上周末,我在一个好哥们儿的离职party上喝多了。回到家我打开了游戏。女朋友已经帮我排好了队,我坐到电脑前就可以开始玩儿了。但是我突然之间却怎么也玩儿不进去。我平常不太听新裤子,但是那天晚上我听了好几遍《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最后我放下了键盘鼠标,直接抱着身边的她嚎啕大哭。就算在19年工作最累最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哭过。

从那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改变了。

我依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什么价值,但是我感觉没有那么难接受了。为了让麦克风的收音收的更好,我第一次细致的读了森海塞尔的使用说明书。为了让新同事在镜头前看起来更好看,我买了吸油纸,在灯上加了柔光布。我开始花几个钟头布置拍摄场景,拍两个piece-to-camera从早拍到晚,也可以和同事有说有笑。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在新工作中实现理想。但可能这不再重要了。因为我真的感觉自己转行了,走上了一条新的职业道路。也许我未来还会拍纪录片,但只是为了爱好。也许有一天我会真的完全放弃。但可能这也不会怎么样。

这让我想起暗黑2的一段剧情。曾经,有一位英雄为了拯救世界打败了大菠萝diablo,并把它的灵魂封印在自己的身体内。然而,他击败了恶魔的肉身,却无法击败恶魔的灵魂。恶魔的低语打败了英雄,并慢慢的占领了他的肉身。在英雄失去自己人性的最后一刻,恶魔在他的身体里重生了。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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