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水巷生
南灣水巷生

哲學博士生,專長為意識哲學。有鑒追求靈性生活的香港人愈來愈多,惜坊間謬說流行,學院又鮮予重視,誠覺一憾。遂立志融會靈性與知性,助人探索精神世界之各處幽微。

左右互搏

[水巷碑銘]也許在巴黎市民心目中,聖母院正是時間的圖騰。在大家出生以前,聖母院就安然矗立在巴黎市中心,伴隨大家成長,並將在大家撒手塵圜後,依舊見證住巴黎的子子孫孫,直到永遠。一九年的大火,除燒毀了建築的一部份,也動搖了眾人對永恆的想像。原來一時疏忽,就能幾乎奪走巴黎的心臟。

雖然官方肯定事故純出意外,但正如世間充斥祥瑞與兇兆,人總是喜歡探究事故背後的象徵意義。觀乎法國形勢,左右是常見的輿論分野。而今次不論左右,都不約而同覺得大火象徵住傳統及建制是如何脆弱,乃至乎歐洲的殞落,而分別在於該如何反應。極端左翼早就視聖母院為眼中釘,見其焚而額手稱慶,高呼杜魯提(Buenaventura Durruti)名言:「唯一輝煌的教堂是一座燃燒中的教堂。」(La seule église qui illumine est celle qui brûle.)極端右翼則堅信有非我族類陰謀縱火,尤其巴黎人近年接二連三遭遇恐怖襲擊,排外情緒更易一觸即發了。

當然,幸災樂禍抑或杯弓蛇影皆非學界主流。但學界也不見得比坊間冷靜,當中最激烈的爭論,莫過於形形色色的重建方案。如全國建築師協會主席戴德旭(Denis Dessus)所言,當時要務在決定復修聖母院所依據的風格。參考雨果筆下的中世紀主教座堂嗎?回歸維勒杜的新哥德詮釋嗎?抑或自行想像一座屬於廿一世紀的新地標呢?

除籌款外,愛麗舍宮還向天下廣發英雄帖,號召各方人才貢獻重建屋頂的設計圖,表示歡迎當代創新。此舉興奮了一眾國外時尚建築師,亦觸怒了不少國內的保守學究。有人提議蓋上玻璃造的屋頂及尖塔,既採光又防火,也搖搖呼應羅浮宮。有人認為索性不要重建屋頂及尖塔好了,大膽想像天台改成游泳池。更多人要求恢復大火前的舊貌,覺得徵圖比賽全屬胡鬧,簡直輕視巴黎一眾苦心孤詣的古蹟專家。最終,愛麗舍宮向傳統屈服,收回成命,宣佈聖母院會維持原貌。「誰會想在聖母院的頂尖上見到馬利亞的陰戶呢?」有人譏諷道。

從各路人馬會如何期望聖母院的新觀,亦足以看出其大致的政治取向,正如哲學家科寧格(Gaspard Koenig)在其文〈聖母院向左走還是向右走?〉(Notre-Dame est-elle de gauche ou de droite ?)中所說。雖然兩派水火不容,有時聒噪難免,他在文末補充道:「但一個輿論會關心拱頂形制及石匠多寡的國家,尚算是宜居的國家。」(Mais un pays où le débat public se joue sur des questions de formes de voûte et de pénurie de tailleurs de pierre est un pays où il fait encore bon vivre.)誠哉斯言。(待續)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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