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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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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先生站在迷茫的雾里,虽然看不清,但还是送我远去,正如他送别了自己最喜欢的学生。

題目:那位老先生

類型:散文

場景:我和那位老先生,在一群孩子中间,彼此无言的对话

嵌入論語金句:「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



在路程的尽头,是归去的起点。

北雁南飞之时,秋叶纷纷,铁轨上渐渐听得一声两声别样的虫鸣。

这已不是我的故国了,从南方到北方,原来竟如此之远。

只因为我坐的不是牛车、马车,才会走得这样快。一路上本来打算看看从未来过的乡土,但除了人和语言,竟没有什么不同。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云,只有鸟,翅膀无声挥动,和我不同的方向,走在终究要相会的路上。

今天要去看的景点,是那位老先生的,他或许希望别人不把他供奉在庙宇中吧。

可我身边的年轻人,都是在老师组织下来游学的。他们的父母不知交了多少钱,反正在这个假日,这些孩子穿得统一整齐,老师手中还有一面小小的旗帜,不时挥舞,生怕丢了哪个孩子。熙熙攘攘的样子,来来去去的游人,还有那些古木参天下的拥挤和徘徊,阳光下,除了一脸油汗,又剩下什么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也和这里那位老先生同姓。他精干,黑瘦,说得滔滔不绝,却又毫无意味。老师和孩子们都只顾去拍照,或是嗯嗯地敷衍,双方原本只是商业契约关系,这里的一切与他们似乎并无什么关联,更不用说有什么慕古朝圣的心思。

毕竟,这个时代,圣人已经成为某种贬义词汇。

许多高尚的,不可以再被拿出来。这些层层涂画上去的油彩,或是紧跟而来的那些臭鸡蛋,都只是一种对自我的羞辱。我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唾弃,因为跟着那些向前奔跑的英雄,会让我们得到一种占有的错觉。这种英雄主义所给出的幻梦,是一种人群聚集的热病,放弃了自己,便也放弃了那些跟随自我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一个绝望的时代,或是一个在绝望中清醒的时代。

但那位老先生,可曾活在一个理想年代吗?

我郑重行了三鞠躬礼,表达心中诚意,因为这个人,不是那座丑丑的塑像,而是曾在书页中与我相通的某位知己。

一些孩子刚刚照例行公事地听老师讲过课,就像他们平日里听过的国学,除了那位老先生,还有更多古代的文字。可他们是不明白,这些穿越千年留下的墨迹,所记录的并不是即将成为分数的考点。

树林中碑碣林立,多是金元以后的石刻,北宋以上很少。如今想想,这一处地方或是这一方子孙,都有多少人呢?他们因为那位老先生而得到某种特殊对待,就像历史上那些人,因为受了多余的礼遇,便受了更多的羞辱。将塑像拉下来固然是一种羞辱,但在香烟缭绕中,无心地表演某种恭恭敬敬的仪式,又如何不是另一种羞辱呢?

那位老先生坐在树下,而身边认真听课的,则是一位位留下的弟子。

他们不曾因为什么毕业或是不毕业,便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有些人一辈子都停留在老先生的身边,因为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我们不能强求某种统一,正如同样一本《论语》,对每个人的意义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告诉每个人,《论语》很重要。但也许第一句推荐语便是,你可以向别处去。

在漫长的旅途中,我和那位老先生一样经历了颠簸,但他的心,我并不能一直触碰到。正如这本《论语》,我当然明白它对我的意义,但对于另一个人,即使是老先生自己的儿孙,又能如何呢?

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但每一句话又都不重要。

太史公曰:……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

这或许便是我今日如此写的原因,亲近一个人,尊敬一个人,并不是因为有谁来告诉我们,该如此,又该如此。正像那些和我同行的孩子。流水从石上经过,水是水,石是石,若是无心,便说上千言万语又如何?

我今日走在这里,或是不在这里,又能如何呢?

对一本书,并不一定要去朝圣,正如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拥有很多。

一切礼法,无非人情,而今日所称之思想,所道之哲学,又哪一个字不是从人情中体会出来的?

让他们扮演一出活剧,自然是后人的权力。涂上脸谱,青白红黑,尽管打扮下去,但这又与那位老先生何关?又与我们自己何干?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

你看,那位老先生,早早说过这样的话。他何曾为了一块冷猪肉,就要停留在这里呢?

孩子们欢快地嬉戏打闹,他们的人生,完全可以没有什么《论语》,也不需要有这位先生。我们又何必一定在此时此刻,去打扰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或是喜欢,或是废弃。这片山河大地,沧海桑田,桑田沧海,如今麻姑重新经过,又能怎样评点?

书既然还在那里,那位老先生也就还会被我拉扯,请他为了我而停留。

但对于每个人,又如何呢?

钱穆先生曾经述欧阳脩语云云:人尽不信,亦无妨,再隔一千年,焉知不有第二个欧阳脩出,赞成此说。

自然,他说的对,钱穆先生赞同的也对。

原本一些事情,就不是轻轻松松可以理解的,但人和人之间总是会共通的,所以我们才会一次次转述记录,这才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

一棵树被挖倒了,一群人因为被困而饿病了,一两个人,在水边静静听着流动的声音,一张张纸,记下了一个个人的讲述——这就是今天在这里,我静静行礼,然后感到自己和那位老先生,彼此之间该有的一种感动。

但这又与未来的我无关了。而你呢,何必太过沉重,又何必为了完成什么任务,就在这里感到疲惫。

若是累了,就休息吧,若是有了力气,便继续走下去吧,若我们是这样的人,便会走上这条路。

从这里离开很简单,从这里回到这里,也很自然。

那位老先生站在迷茫的雾里,虽然看不清,但还是送我远去,正如他送别了自己最喜欢的学生。

——我可以坐在筏子上,去海波浩渺之中啊,大概只有子路可以跟着我吧

子路笑了。

那位老先生这时候又是怎样一种表情呢?

我想,总不会是一副苦唧唧,像是谁都欠了他三百吊钱的模样。

我因为这种话,而感到开心,于是挥手向他道别。

夕阳里,暮色中,大雁开始歇息,南国北国,一样的风,曾经如何送我远行,便将如何迎我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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