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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优越感和阶级

去年年末在厦门出差,适逢厦门举办金鸡百花电影节,回京航班上与我同排的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弟弟,或许是个小明星,他的女助理坐在我左边,他在我右边隔着条过道,所以我被迫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他全程都在看一本介绍ISIS历史的书,好像叫《黑旗》。他助理全程在看电视剧,刚坐下时,助理还对他说,早知道让你升到头等舱了,他笑笑,无所谓的样子。飞机落地后,他打开了手机,她急切地对他说,快看你的微博。他扫了一眼手机以后,挺茫然地问了她一句,我是要转发还是评论么?她说,嗯转发吧,然后我就让他们捞你。很明显,他和我一样,没有听懂,捞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就说,下飞机再说吧,显然是觉得有我隔在他俩中间,她说这些不太合适。然后,飞机就停稳了,大家就下机了。

在出机场的路上,走在我前面的人流突然速度变慢了,然后转头看发现原来是有另一个明星站在我左边的自动人行道上,有若干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在拍他的视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有些赶时间,因此在那一瞬间,我对人群的阻隔感到生气,我表现出了对她们的不屑(当然她们并不会注意到我),然后我就飞快地离开了人群。

这一天的第一个故事让我感慨,啊明星,不管是几线的明星,在微博等公众场合的一切都是被管理的。我不知道助理口中的捞,是什么意思,但可以想象,至少是有一个团队,在专业地管理着这位小弟弟的公众形象。不过显然,他出道不久,尚未浸淫在娱乐圈的诸多规则中,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比较单纯。厦门和北京的温差很大,下飞机前,他还在问助理,冷不冷,要不要从他的行李箱里拿一件衣服穿,别冻感冒了。抛开一张好看的脸和过得去的身材,他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关心朋友的年轻人罢了。

而这一天的第二个故事没让我有太多感慨,但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非常外露的不在乎,甚至是鄙视。我开始反思,对于所谓的脱节,比如不看综艺、很少看国产电视剧、基本不认识现在在荧屏上活跃的90后和00后甚至更年轻的明星,这些种种,为什么都会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呢?每次别人说起类似话题,我一脸茫然地表示不认识、没听说过、没兴趣等等时,我都会附加一句,老了老了,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但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的心里,其实是很骄傲的。这样的优越感,这样的把自己与这个社会分开看待的态度,到底来自何处?

在这个泛娱乐化的社会,我们生活中的一切对象都被娱乐化,包括我们自己,也常常成为被动的客体。大众越来越多地被抖音、今日头条等快节奏的、短小的东西吸引眼球,每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经缩短到140字和几十秒内。在众人眼中,窥视陌生人的生活,远比关心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更加重要。所谓爆款常常不知为何就火爆了,但昙花一现的不在少数。关于这样的泛娱乐化社会的特点,我还可以这样继续列举下去。相反,我常常觉得自己不适应这个社会。我是一个喜欢看长篇大论,看慢节奏、能引发一些思考的视觉和听觉作品的人。于是,很自然地,我就把自己和泛娱乐化的社会对立了,我甚至会想到“不同流合污”这样强烈的字眼。不过,如果泛娱乐化是社会大众的普遍特征,我为什么不能包容地看待它呢?更进一步的,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哪种文化的共存呢?毕竟我还是可以专注于与和我类似的个体的接触和了解、建立关系啊。

剖开“优越感”这个词来看,我想它首先一定来源于,在我的价值观中,我是比大众更高级的。所谓高级、低级,首先就需要有一个等级,或者说一个衡量标准。我觉得自己好像养成了一种暂且称之为“精英主义的自我认知”和“中产阶级的优越感”的意识,而这种意识最矛盾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内涵明明应该包括平等地看待所有人,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缺少这种平等观念的证明。

阶级的逻辑贯穿了我的价值观体系,但这种逻辑有时反而让我忽略了很多其实可能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我自认是个环保主义者,我实践着自带杯、少买快消服装、出差自带洗漱用品等等小事,我鼓励身边所有人都这样做,并且我非常喜欢告诉别人我是这样做的,但是对于分类丢弃的垃圾是否真的被分类处理、海底塑料的问题如何解决、或者更宏大的环保的意识形态背后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和博弈,我都了解得很少;再比如我自认是个女性主义者,我为女性在生活和工作中遭受的性别不平等现象感到愤怒,但是我对于与此相关的社会运动的实质性推进、以及更贫穷地区的女性连基本人权都无法得到保障等现象,不是无心实践,就是无能为力。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这些标签好像停留在说说而已。进而我也知道,所谓的精英主义泡沫其实不堪一击,我知道得越多,就越会陷入“我与众不同”的优越感里,同时忽略更大的landscape的存在。如果只是停留在“认知”的层面,我永远无法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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