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修塞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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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美国人。」

 

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需要我们亚裔美国人站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要站出来,伸出手,投票,志愿,帮助邻居,捐献物资,把星条旗披在身上,尽我们的一切所能,证明我们是美国人

杨安泽在华盛顿邮报的文章里这样写道。

文章一出,立刻激起了几乎所有美国亚裔的反对,甚至有人说这是亚裔群体最团结的一次。

可是谁才算是美国人?

有人有美国护照,他就认为自己是美国人了。有的人认可美国文化和价值观,他没有美国护照,但他也认为自己是美国人。有的美国人,拿着美国护照,却向往着自己回不去的祖国,我们能说他是美国人么?那认为自己是美国人,但还没拿到美国身份的,算美国人么?

人一旦决定了自己的归属,便没有人可以阻止。美国人不是获得公民卡的那一刻开始算的,而是下定决心要移民的那一刻。你心里认同哪里,你就是哪里人。

我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在深圳上学,之后九年是在北京度过的,可是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深圳人。我是深圳人吗?不,我父母来自北方。按祖籍来说,我来自甘肃。按「长大的地方」来说,我来自北京。可是我就是觉得深圳的花花草草都这么美丽,深圳的空气都这么香甜,深圳的夏天是这么温暖,深圳的人民是这么可爱。如果我这样的人都算是北京人,北京人民大概会十分不爽。

深圳人民是骄傲的。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中国留学生聚在一块,总会不经意地问起大家来自哪里。这时候我会说,我来自北京,因为如果我说深圳,对方又会追问,为啥你在北京读的高中?于是我就得把我的人生故事完整复述一遍。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我就说我来自北京。可是遇到深圳朋友的时候,我往往会说,啊好巧,我也来自深圳。对方则问,是吗,你是哪所学校的?我说,我在北京读的高中。那初中呢?也是在北京。那小学呢?三年级之后,还是在北京。这时候深圳朋友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哦,原来你不是深圳人啊。虽然他不这么说,但我感觉得到。更有甚者,会直接和我说,你更偏向北京人。

北京人民也是骄傲的,这点我想全国人民都同意。便利店的大爷认为,但凡是三环以外的,都是外地人。三环外约等于他的胡同。在海外,遇上北京朋友,我会说我在北京上的高中,但我是深圳人。于是他问我,这样啊,你初中在哪上的?北京。小学呢?四年级之后,还是北京。于是北京朋友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但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

大概是我们看杨安泽的眼神吧。

明明是一个黄种人,不为中国同胞谋去福利,反而在西方媒体呼吁亚裔表明对美国的忠诚。不要脸!

但中国人是他的同胞吗?不是。杨安泽生在美国,长在美国,娶了美国人,在美国工作,在美国生下了两个儿子,甚至还参选过美国总统。这样的人不是美国人,难道是中国人吗?可是很多人似乎无法分清华裔和华侨的概念。大家似乎认为,长着黄皮肤、黑头发的人就是中国人,或者起码对中国抱有好感,就像我坚持认为自己是深圳人一样。

可是「黄种人」是所有华裔从小的噩梦。

他们和其他美国人一样,热爱着星条旗,热爱民主自由,为自己的祖国骄傲。可是有些不明事理的白色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一小撮和我们文化、血统、(欧洲 )籍贯完全不同的黄种人同样也是美国人,就像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红色人的土地不属于白色人一样。于是杨安泽在异样的目光中长大。他考上了大学,进入了社会,一切顺风顺水,以为自己放下了肤色带来的包裹,可是他错了。一切假象都被一场疫情击碎,而好巧不巧,这场疫情刚好「来自中国」。

杨安泽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该做什么,美国人才能接受他?多年的从商经历给他带来了圆滑的性格。他不想得罪任何人。他认为,问题可以在不刺痛罪魁祸首的前提下解决。于是他不着手于改变歧视者,相反,他让被歧视的人「穿上星条旗,证明自己。」

杨安泽做错了吗?他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让受压迫的人逆来顺受,接受不正当的指责。

他的出发点是对的,他只是方式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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