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王子

作為一名學者型流氓,或說是流氓型學者努力學習與感受世界。 不求出類拔萃,只求獨一無二。

拓展認知系列-《反動的修辭》讀後感

2016年《牛津英語詞典》選定後真相」(post-truth)為年度詞彙,它的定義是「連結或指陳情況時,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比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形塑輿論」,這開啟了後真相時代的來臨,人們不再關心真相到底為何,只關心聽到看到的語言或文字所代表的"感覺",經驗豐富的公關操作者就依此利用真相的繁複面貌,操弄它來將之變成對自己最有利的呈現方式。

這類型的操作,最印象深刻的是知名西班牙劇《紙房子》,劇中講述一群搶匪,闖進了西班牙馬德里的皇家鑄幣局要自己印製炒票。在一般人正常的認知裡搶劫的行為,怎麼說都是違反正常道德認知,但劇中腳色們戴上達利的面具,把自己塑造成反抗社會的英雄,控訴國家機器濫用職權在搶奪人民的財富,反而變成輿論的支持方。就這樣在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中,警察與犯罪者的位置被倒調過來。這可以說是社群操作的典範了,未來有機會也再來分享經典的公關著作《有毒汙泥愛你好》。

利用文字的複製性來創造輿論的方向-《紙房子》(圖片取自官網)

這本書討論的內容還沒有那麼複雜,首先,我們要先走出言辭的矛盾與邏輯,才有辦法討論事情的核心本質。《反動的修辭》這本書分析了三種包裝語言的方式,來檢視反對進步者是透過怎麼樣的修飾,來轉移受眾的注意力,這三種方式分別是悖謬論無效論危害論

《反動的修辭》檢視反對進步者是透過怎麼樣的修飾,來轉移受眾的注意力

悖謬論

這種型態的修辭不會對崇高的目標展開正面的攻擊,相反,他們會先在口頭上表示贊同,然後再試圖證明,這類型的倡議或行動,在思慮上有所缺失。換句話說這種行為經由一連串非意圖的結果,會產生與其所宣稱追尋的目標相反的結果。

法國大革命時期這類型的例子屢見不鮮,因為那時候自由、平等與博愛的訴求,失控演變城公安委員會的專政,以及隨之而來的拿破崙獨裁統治。這樣的矛盾與過程讓反對者驚呼「法國人民建構神聖人權以及征服政治自由的努力,只顯露出其無能為力與不值一試;它的結局不僅僅使這個不幸的民族,回復到野蠻和奴役,甚至一整個世紀和一大片歐洲都賠了進去」。

但悖謬論者多是利用這種預言恐懼的心理來操作群眾,悖謬論的言行旨在獲得相信他的群眾,這些預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成真,但通過這種"預言"的方式讓自己像是先知一樣,自我感覺良好。

群眾政治對當時歐洲很大一部份的菁英來說,是很大的偏差(圖片取自 unsplash)

無效論

相較於第一種悖謬論是直接挑起對立的好戰言論,無效論的論述是:「事情變動得越厲害,它就越跟原來是一個樣。」像是東歐共產政權建立時,有人問說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差別在哪裡?得到這樣的回答:「在資本主義的體制裡,人剝削人;在社會主義體制裡,剝削的方向正好相反。」

這樣的例子在近代爭取普選上也有許多,例如提到全民普選說時嘲諷地說道:代議士不是民選的,是他總有辦法讓選民選上他。這些人認為這些改革制度毫無作用,更多的只是虛偽的謊言,最強勢的人還是能以各種方式得到統治權,改變不了現存的權力支配結構。

不過無效論有個致命論證盲點,因為他把任何改革都看成是一個靜態事件,因為一點小錯誤就批評改革,直接認定這樣的改革沒有任何改進的空間,這類的人並沒有認真對待自己的社會腳色,以及考慮他自己對事件所產生的後續影響。

無效論者會把話說得太滿而露餡(圖片取自 unsplash)

危害論

最後這類型的論述比較溫和,因為它不想跟主流意見產生衝突。危害論的方法是:「反對任何形式的程序變革,但是卻假裝在原則上同意改革者的目標。」最常見的說法內涵像是,人類社會的進步困難重重,任何新進的改革提議,都會嚴重損害我們先前已經達成的成就。

像是許多保守派主張,福利國家會對自由與民主產生威脅,但他們不會說社會福利支出會破壞資本主義的運作,而是認為福利支出會導致通貨膨脹和其他社會不安的結果(人民更安於沒有工作等等),因此會嚴重威脅到民主治理的成果。

這種"預言式"的言論可以在邏輯上自圓其說,因為除了預言錯誤的時候之外,都能證明自己絕對正確,與第一種論述相比,這樣的方式更加危險,是零和心態的展現,只能有一個方式獲得勝利,而舊制度至少不會錯。跟上面幾種論述一樣,他們都不會嘗試去尋找解決方案。

"預言式"的言論可以在邏輯上自圓其說,除了預言錯誤的時候之外,都能證明自己絕對正確(圖片取自 unsplash)

總結一下三種論述:

  • 「悖謬論」的論點是:由於世界的複雜、或人類知識的限制,改革只會帶來和目標完全相反的惡果。
  • 「無效論」的論點是:社會發展自有其邏輯,人類的改革措施不能帶來任何改變。
  • 「有害論」的論點則是:改革雖然可能是好的,可是卻會摧毀其他更重要的價值。

反動修辭的標準論述:「我同意你的價值目標,但是⋯⋯」。這個「但是」之後才是反動派的真正想法,用「但是」來轉移受眾的注意力,進而破壞原本論述想表達的內容。這本書寫作的背景年代是因為美國80年代新右派思潮對社會福利制度的攻擊,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不同的制度總是用著相似的話語。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不同的制度總是用著相似的話語(圖片取自 unsplash)

不可否認,冷靜下來想想文明的主要進步過程,幾乎總是在蹂躪社會的過程中產生,加上現代民主社會的典型特質是,一個人不僅跟大多數同時代的人意見隔絕,也與他人的整體生活經驗疏離,因此任何思想的改變都是需要長時間醞釀以及發酵。就算是主張進步改革的思想,也非常容易落入上面三種修辭的框架,在這樣的議題上,我們無法迴避的討論到一個核心問題,作為時代洪流的廣大群眾,我們該怎麼樣去辨別真假?

很多推進時代發展的社會改革,追捧讚揚都是馬後炮,在當時可能根本沒人看得清楚。知識份子或改革者也很難掌控好時代的舵,只能跟隨著善的念頭去盡力做事,並且持續學習與找到跟世界溝通的方法。也並不是說進步派不曾留意到這方面的問題,而是進步派與保守派有一個很典型的差異,就是進步派更多的是關注不行動所產生的風險,而保守派則關注行動所產生的風險。

作者在書中給了我們兩個成熟"立場"所需具備的元素:

1.行動與不行動都伴隨著危險與風險。兩者的風險都應該詳細檢查與評估,盡最大的可能防範。

2.我們無法預知所有事的後果,所以記住一句話:最壞的情況不一定總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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