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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体》看刘慈欣

虽然《三体》在写人方面不足,但它在其他方面如科技描写的细致、情节的波澜起伏、宏大的想象、独特的价值观、对未来社会的预测等众多长处已足以补上这个短板,仍不失为一部优秀的科幻作品。

《三体》自2010年写成,2015年获雨果奖,已收获了无数的赞誉,人们已从文学、技术、中国科幻水平等各个角度去解释它。

作品与作家之间,就像皮影戏与牵线人的关系,无论戏里如何狂风暴雨、天崩地裂,或者小桥流水、万里茫茫,后面都是作家或有意或无意的心绪。

这里,我们着重分析一下这部小说背后的作者,刘慈欣。

刘慈欣的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浪漫、宏大的想象。《三体》中天上地下、人类和三体世界乃至和莽苍宇宙的持续数百年的生死搏杀已将此显露无疑。他极擅长写景,尤其是宇宙和星空,灿烂银河和无边星空,在他的作品中俯拾皆是。

《三体》舞台剧想象图 图片来自网络

但他笔下的宇宙星辰,并非永远壮美无边。其中还有一种深沉和悲壮。虽然刘慈欣在多次采访中表示自己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他这种乐观是大毁灭之后的乐观,经历过最悲观的事情之后的乐观。从《三体》《球状闪电》到《赡养人类》《吞食者》,无不如此。读他的作品,就像与硕大无朋的鲸在漆黑无边的海底生活,为了照顾读者的感受,巨鲸偶尔浮上海面,换一口气,撷取一片蓝天白云。

他小说中的这些黑暗,之所以如此触目惊心,让人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用现代化的语言描述了一个读者能想象到的世界,更深的逻辑,他并没有点破。其实,论赤裸裸的阴谋诡计,他的小说赶不上《三国演义》,论嗜血腥膻,赶不上《水浒传》。

《三体》书影 图片来自网络

小说创作上,刘慈欣最为人所诟病的一点就是人物刻画得不够成功。他自己也说,他的小说中,人物不重要,他关注的是极端条件下各种人的反应。 他欣赏的是那种巨大的压力来临时仍能面不改色,镇定如常,毅然担起肩头责任的那种人。 这可能来源于他生活的六七十年代(刘1964年生),当时,国内国际的种种压力、承接自上一个时代的旺盛的革命斗争精神,都在他的心中汇聚。《三体2》中,多个不同时代的人共同奋斗时,21世纪初的人明显比几百年后的人更为坚毅果敢,也可看出这一点。

学者陈晓明曾说,刘慈欣的作品有一种乡愁。我一直没理解。直到几年后读到《球状闪电》中主人公远赴俄罗斯探访苏联小城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陈(生于1959年)所说的乡愁,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那个苏联风之下的浪漫与理想的革命年代。《三体》中,刘慈欣在尽情描绘人类的黑暗面时,对俄罗斯人明显手下留情。

作家来源于他的时代,有时也会超出他的时代。不论未来的人类是更软弱还是更坚强,更慷慨还是更势力,不变的都是人性。刘慈欣对人性的阴暗面有深刻的认识,他笔下的英雄,则是在无数的背叛与自私中傲然挺立,并习以为常,直至献出生命,亦不后悔。

地球上的黑暗延伸到宇宙中,便是黑暗森林法则,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彼此一经发现,没有交流的余地,只有出击,消灭对方。

刘慈欣

刘慈欣认为,在战争时期,民主太过软弱,他倾向于一种强势的政治,通过强有力的人物来杀伐专断,扭转局势。但他也不喜欢政治家的阴谋阳谋、巧取豪夺。他的这种强势,更多是在挽狂澜于既倒时。

他最心仪的人物是既有知识分子的自由,对思想世界有无限的向往;又有军人的务实,对现实世界有强有力的把控。前者的化身是丁仪,在《球状闪电》《坍缩》中,他天赋异禀,特立独行,物理世界就是他的全部,对现实毫不在乎,《三体》中,老年的丁仪为了见到外星文明,甚至特意冬眠了数百年,最终如愿以偿,成为第一个触摸到三体世界的地球人;后者的代表则更多,《三体》中为人类立下汗马功劳的军人章北海,《球状闪电》中的林峰将军,杜大校,航母舰长江星辰等都是学者型的军人。章北海在几百年后完成了使命之时,要专门用古老的纸笔记下他的经历,也是一种怀旧,一种对文学的乡愁。

另外一个人,在故事的最后,也记下了她的所作所为。她就是争议最多的《三体》第三部《死神永生》的主角程心。现在人们喜欢贴标签,叫她“圣母婊”。指为了维护自己纯洁善良的人设,造成了更大的损失。这个标签忽略了很多东西。程心在内心深处,确实是一个善良、无私的人,她在最后也可以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甚至生命。故事的结局已经证明。只是她改变历史的方式是“退”而不是“进”,而她所处的那个节点恰恰需要她向前进一步。错位于是发生。

我觉得程心刻画得不成功,并非在于她的价值观,而在于她的性格。从头到尾,程心这个人,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大概作者想塑造一个绝对善良纯洁、完美无瑕的人,都会给读者这种感受吧。这个无关乎大刘的写人能力。金庸塑造的小龙女、王语嫣同样纤尘不染,毫无瑕疵,也让读者觉得如云缥缈。相比之下,《三体》中的叶文洁,既可以在做饭洗菜时因为是小孩子吃而多洗几遍,也可以在祥和宁静的外表下存着颠覆人类的意图;《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既是优雅绝俗,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也会因人生的苦闷,因爱情和婚姻不能解决的矛盾而卧轨自杀。她们的形象更让人印象深刻,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任何高超的作者,恐怕都不能违背这一点。

虽然《三体》在写人方面不足,但它在其他方面如科技描写的细致、情节的波澜起伏、宏大的想象、独特的价值观、对未来社会的预测等众多长处已足以补上这个短板,仍不失为一部优秀的科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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