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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極夜之城》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結局篇)II

馬遇空亡 終身奔走

作為打工仔,喺辦公室最開心嘅事,莫過於升職加人工。

升職都有好幾種,有啲「升職」係真升職,title 大咗人工高咗。有啲「升職」人工職位冇變,但係「孭飛」重咗,實際地位高咗;譬如話,公司最大個客由你去負責。有啲「升職」就係「明升實燉」,將你由一個有權有勢嘅位置「踢上層樓」,「升」你去一個冇權冇勢得個名嘅「神檯位置」(喺美國,通常呢啲位置叫 SVP/Senior Vice President)。

真升職固然開心,位冇變但孭飛重咗都唔係壞事,即係公司重用你,真升職指日可待。就算俾人踢上層樓都唔好咁灰,一來你個 title 真係好惡、嚇得吓鬼,二來神檯位景觀開揚,三來就算日後公司要踢你走,你都一定會有個「肥雞餐」,以示「好嚟好去」。

但係,職場上有啲「升遷」,表面上係重用你,實質上暗藏刀片;一個唔留神,可能會遍體鱗傷……


星期五中午,數碼港艾美酒店南坊中菜廳。

斟茶認錯嘅日子……

Richard 幾日前喺 email 撲出嚟認矮仔、承諾要同人「坐低飲杯茶食個飽慢慢傾」。所以,今日我哋就擺「和頭酒」,請咗 Sycorax、Regan 同埋佢哋嘅 director Matteo。至於我哋,除咗上次開會嘅三人組,當然仲有我哋「認錯最強」嘅老細啦。

坐低點咗菜之後,Sycorax 就率先開聲講嘢:「其實呢次都係小誤會啫,希望大家唔好放喺心度,日後繼續多多合作。」

小誤會?小誤會你使唔撚使喺個 email 度插得咁應咁大力呀?

「係啦,其實好少事啫!」Richard 慌死狗錯失良機咁,接住落。「可能我哋啲同事呢排實在太忙,先會唔小心犯上呢啲錯誤。既然 Sycorax 都明白,咁就最好啦!希望日後我哋可以幫到你手。」

佢仍然一口咬定係我哋嘅錯……我屌你老母死太監!

點解我咁好火?我份人係唔受得冤屈嘅,完全唔俾人屈得,就算係女朋友嗰啲「我唔理呀,總之係你唔啱」我都唔忍得,一定要講清講楚。對住呢兩個「指鹿為馬二人組」,我真係一萬個想擺低句「我屌你老母!」然後拍檯走。

但係唔得。就算我唔理後果、唔要份工,我都唔可以就咁拍檯走。人哋已經唔尊重我,我仲要唔尊重自己、喺大庭廣眾同你抓爛塊面?!我先唔會為咗你兩個閪人、搞到自己咁狼狽咁折墯囉!

「其實,我哋今年所欠缺嘅,只不過係兩三個 top stories;」Sycorax 接住 Richard 繼續講;家陣你兩個棟篤笑雙打呀?咁有默契出去打個車輪先返入嚟吖笨。「對我嚟講,份 white paper 先係最緊要嘅嘢,因為我仲想用嚟出 flyer 同埋做 case study。 至於《Linuxdriver》果邊,如果真係咁難搞的話,咁我哋都無謂勉強,反正香港電腦刊物多的是,我哋可以 explore 吓其他嘅 opportunity。」

哦。擺完我上檯、孭撚晒鑊、俾你生中出完,而家你就「如果真係咁難搞的話,咁我哋都無謂勉強」。咁即係擺明同我過唔去,過咗我一幢之後就打退堂鼓啦!我屌你老母個鴛鴦臭爛化西!

「難得 Sycorax 咁為我哋著想,」Richard 比我想像中更噁心,我好似睇緊套李華月打真軍嘅三仔咁。「但係我覺得,我哋可以再試探一吓《Linuxdriver》嗰邊嘅水溫,先至下決定都 no harm 吖!」

人地俾位你閃你唔閃,堅持要玩 mission impossible。梗係啦,又唔使你去問,我問之嘛,俾人串俾人屌嗰個係我唔係你,梗係 no harm 啦仆你個街。功就你領、錢就你袋、harm 就 harm 我吖嘛!

「好!一言為定!」Sycorax 打圓場。「嚟啦,大家起筷啦!」

起筷?我俾你哋兩個啲假惺惺整到我出世第一餐奶都嘔返晒出嚟啦!仲邊使食喎!

我實在再忍受唔到,呢間公司嘅「契弟文化」喇。

飯後,Richard 同 Ophelia 要去開另外一個會,我同 Eric 搭的士返公司。

「係咁㗎喇;」Eric 同我講,唔知算唔算開解我。「呢個世界有啲人,以為喱埋喺部電腦後面就冇人睇得到佢,email IM 講乜都唔使負責任,噴得就噴。出到嚟二口六面,佢哋就戴返副假面具扮紳士淑女。吹佢唔漲㗎!」

我只係覺得,就算公關真係一個以服務客人為本嘅行業,我哋係咪一定要好似 Richard 咁,一味打恭作揖;對住客人,就只靠阿諛奉承嚟為生呢?點解公關唔可以以專業嘅一面嚟協助客人解決問題呢?


星期一。

唔知點解,近期越嚟越唔想返工。

我知,打工仔有邊個想返工㗎?但係你亦要知道,打工仔個個都「口裏說不,身體卻很誠實」。個個死剩把口就話唔想返工,你試吓有啲咩打風落雨山泥傾瀉,咪又係個個自備開山刀、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咁死出去返工。香港人,最愛返工㗎嘛!

但係我呢期真心唔想返工。唔係厭倦,係疲倦。我已經再冇氣力喺呢個扭曲嘅空間裏面、繼續迎送生涯。

之所以我仲未遞信走人,純粹係因為兩樣嘢:第一,當日佢哋 buy-out 我嗰陣,條件係我必須做滿一年;第二,就係我女朋友仲喺度捱緊,我唔想掉低佢。

但係如果日子繼續咁落去,上述理由都唔會 keep 到我好耐。

大約十一點幾,Richard 召我入去佢房傾偈。我確定冇新鑊爆之後,就入咗去搵佢。

「Alan,我決定咗,由你接任 S 記 Corp Comm 嘅 account lead。」Richard 公佈呢個消息。

我同你呢期炒到啪啪聲,我又連孭咗兩隻鑊,無啦啦你會俾我睇個咁重要嘅 account?

「你意思係,俾我睇晒 corporate citizenship、academic、legal compliance、platform strategy 呢四個 cat?」我問佢。

「係,總之 product team 以外全部你睇晒。」佢微笑答我。

呢次輪到我大腦 hang 機。

呢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同 Richard 處於一個戰爭狀態。我每日都準備咗好多 case scenario,以防萬一佢搵起邊瓣嚟玩嘢,我就用邊瓣還擊。雖然我好討厭辦公室政治,但係作為曾經喺政圈搵食嘅人,其實我都有唔少自保嘅玩嘢嘅手段。但係我從來冇諗過,佢會無啦啦對我委以重任。

「你入咗嚟我哋公司半年,整體嚟講,你都係個做得嘢嘅人;」Richard 見我冇答佢,於是繼續講落去。「我希望之前嗰啲不快嘅旁騖,唔好影響我哋嘅合作關係。同時亦希望你會好好哋做落去。」

「咁我究竟要負責做啲乜?」我問佢。

「執行上嘅嘢,Ophelia一陣會同你傾;」Richard 放低手上面嘅 file。「其實你一直都處理緊呢幾個 cat 嘅嘢,應該好快就上手。Cordelia 走咗,我哋一時間仲未搵到人頂替佢個位置,所以你嘅工作量可能會大啲;希望你處理得嚟。」

當我同佢傾完出返去嗰陣,Eric 同 Philip 已經走埋嚟恭喜我。我埋位一睇,原來 Richard 已經出咗 email 公佈呢個「喜訊」;所有同事都 reply all,恭喜我做咗「揸 fit 人」。

但係我隱約覺得,事情冇咁簡單……


兩個星期後。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我唔知將降嘅「大任」係乜,抑或個「pre 大任 warm up」本身,就已經足夠做到仆街。呢兩個星期,我做得仲金過做地盤。

S 記 corp comm 呢四個 cat,有兩個係唔使點做嘅(淨係俾人屌就得),但係其餘嗰兩個 cat 嘅工作量,就佔咗 S 記喺我哋公司嘅七成比重。之前未有 account lead,我同 Cordelia 喺 Ophie 治下,一人睇一個 cat,多嘢做嗰陣就 crossover,你幫吓我、我幫吓你;再加上 Philip 同 Eric 嘅幫手,雖然工作量大,但係勉強都頂得住。

但係兩個星期前,Richard「升」咗我做 corp comm 嘅 account lead 之後,成件事就唔同晒。佢好巧妙咁,將兩個細 cat(platform strategy 同 legal)重新分配咗俾 Philip 同 Eric,美其名係「分工合作」,實際上 S 記最大嘅兩個 cat,就落咗喺我一個人身上。

Corporate Citizenship 主要係做 NGO 有關嘅嘢,例如社區中心嘅 IT 支援、協助再培訓人士學習電腦應用嘅教學。而 Academic Program 就主要係學校電腦化嘅應用,同埋高科技教室。由於呢兩瓣都係香港近年政府主打嘅項目之一,所以有好多傳媒會有興趣 cover,top stories 嘅數量亦多,佔咗整個 S 記 account 嘅七成以上。

作為 account lead,我要負責晒所有傳媒採訪嘅每一步,由 pitching 開始、到採訪現場嘅 sit-in、post interview report 等等。S 記嘅合約訂明,只准 consultant 職級以上嘅 PR sit interview;所以,上述每一隻 interview 我都要參與。連埋訪問 demo 拍攝所有嘢,基本上半日冇走雞。

呢堆學校,有喺數碼港嘅、有喺大埔近教院嗰邊嘅、有喺粉嶺上水嘅、有喺荃灣嘅、亦都有喺中九龍嘅,總之港九新界都有,就係冇一間就腳;我呢期啲的士錢 load 到爆晒廠。

再加上做咗 account lead 之後,Ophelia 將佢手頭上嘅 PR plan、event plan 之類嘅嘢,下放晒俾我去做。每一日返到公司,我連原本嘅 check email 睇報紙時間都冇埋,要喺出去港九新界各間「S 記智能學校」sit interview 之前,趕起啲重要嘅 paperworks;然後去「充軍」。

我有諗過,呢啲係 Richard 想做我嘅手段。到時出咗事,無論係客人要求換人又好、佢自己換走我補鑊都好,要兜我出門口,已經唔成問題。莫講話搵律師,就算我老豆係律政司司長都攬我唔到;嚴重失職絕對係可以連代通知金都慳返嘅炒人理由。

但回心一諗,喺香港地要炒一個員工,使唔使耍咁多手段呢?佢咁玩法,唔單止係公司內部行政,甚至已經牽涉到客人嗰一方。玩辦公室政治玩到咁大,呢一著實在太險;我唔係好相信佢會落咁大嘅賭注。

我睇唔通佢玩緊乜。

但係有啲嘢,唔使睇得通,都會知個故事發展係點。見到棺材,你唔須要知道佢嘅構造同木質,你都知道會死人。


十一月廿一日,我生日。

熟悉我嘅讀者文友都知,我係一個中正「生日咒」嘅人。每逢生日,總會有啲嘢令我冇辦法好好哋過我嘅生日;莫講話慶祝咁奢侈嘅嘢,我咁多年嚟,連食件生日蛋糕嘅次數都寥寥可數。所以,今日亦都唔會例外。

我今日嘅外勤工作,基本上由四點鐘開始。我先要去教院 sit 一個 interview,然後湊個客去 dinner presentation。搞掂之後,仲要湊另外兩個 S 記嘅 Voice of Opinion Leader 去港台,上劉天賜個節目。呢一切完成後,已經係凌晨兩點;Winnie 想同我食餐生日飯都唔得。

不過,公司今日有個大圍嘅「生日會」俾所有十一月生日嘅同事;都好,起碼有件餅食吓。

下晝兩點五十分;距離生日會舉行仲有十分鐘。

「Alan,」Ophelia 擺咗份文件喺我檯面。「Regan 喺沙田開會,需要呢份 media plan,你去開嗰頭,早啲出去拎埋俾佢吖。」

「沙田大埔唔同路喎……」我好想攞起支筆、插盲佢對鬼祟眼。

「都係嗰頭啫,車行又唔係你行。」佢答我。「快啲出去啦!」你遲早夠要死咯,都係嗰頭啫,又唔見你今日死。

就係咁,我喺有生日餅食之前五分鐘,俾人趕咗出街食西北風。

神愛世人,不過就係唔撚愛我咁解啫,冇嘢嘅。


凌晨兩點,廣播道。

終於完成晒今日嘅 task。送咗兩個 VoOL 上的士之後,我先醒起,原來我今日除咗 lunch 之外,基本上冇食過嘢。生日晚上嘅凌晨,等住我嘅就只有八份我仲未有時間處理嘅 interview recap 同埋一堆 paperworks。

最後兩架的士都走埋,我行返出港台門口,諗住截車返屋企。但係出到去大閘嗰陣,我見到我個妹架車。

「做乜咁好嚟接我呀?」上咗車之後,我問佢。

「哥,生日快樂!」佢攞咗個二人份嘅小蛋糕出嚟,上面插咗一支蠟燭。兩兄妹就係咁,喺港台門外分咗個蛋糕食。

我同我個妹關係一直都有啲疏離,始終,我哋都分隔兩地生活咗好多年,直到兩年之前先再一齊住。估唔到,最了解我、知我需要乜嘅,仍然係佢。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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