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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隨想、散文,廣東話寫作。Medium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北角演義(三)

星期五早上九點,上環港澳碼頭。

非常討厭開工第一件事就係去珠海,因為我住得好近公司,十分鐘腳程。但如果要我九點鐘去到碼頭的話,即係要我無啦啦早成粒鐘起身、早餐都未食就要出門口。

更討厭開工第一件事就係同Simon去珠海,因為佢住港島東半山,約人搭船老奉約喺港澳碼頭,我即係無啦啦要早成粒鐘起身之餘,仲冇順風車坐、要喺繁忙時間迫晒成條港島線。

買好晒飛過好晒關,我、Simon同Henry一齊坐喺閘口等落船。Simon除低佢件西裝質咗俾我,然後自己打緊呔。

「套西裝啲料好靚喎!」我發誓,我只係冇野好講,隨口搵話題。

Simon打完呔、攞返佢件西裝、反開個內袋俾我睇:Giorgio Armani。

「哦!唔怪得之咁靚啦!」我心嗰句係:挑!巴撚閉咯……

然後我好不經意咁繑起雙手、責住我自己件西裝嘅內袋、免得我套Bespoke嘅Gieves & Hawkes嘅招牌不經意咁曝光;做細嘅套西裝貴過老細、該當何罪呀……

「我所有嘅衫褲都全部係Armani㗎,因為佢好著呀!」Simon繼續晒命。「我呢對鞋都係呀!」

「好靚喎!」我一邊講、一邊暗暗地將著住對Berluti嘅腳縮埋喺櫈底……

唔怪得之今朝搣姑姐個日曆嗰陣見到「日值歲破大事不宜」啦……

上咗船,Simon揀咗個近窗口嘅五座位,迫咗我同Henry埋窗邊,然後佢拋低句「我去買嘢食,幫我睇住啲嘢」就行咗去。

「買嘢食都唔問句我哋要唔要,嗰一個幾毫食得窮佢咩……」Henry反一反眼。

「你今日第一日識佢咩!轉頭我哋自己去買啦!」呢年幾以嚟,我已經俾呢類嘢馴服到冇晒反應。

點知Simon返嚟嗰陣,問都冇問就開咗張檯擺低碗牛腩麵,然後自顧自食起上嚟。我同Henry俾佢欄住咗喺裏面,出入不能……

之後,佢一路嘆牛腩麵、一路有句冇句咁問我哋一啲公司上嘅嘢;我哋兩個就捱住肚餓(我未食早餐㗎!)、聞住牛腩麵嘅香味、一邊玩答中冇錢收、答錯聽屌嘅《百萬富翁》。

邊有人好似佢咁撚閪㗎?!


七十分鐘後,雙體船安全抵達九洲港。

「個麵麻麻哋好食;」Simon一邊將個膠碗掉落垃圾桶一邊講。「好彩你哋冇買咋!」

仆你個街吖!我仲餓撚住個肚㗎!我前世係咪屌過你屎忽呢?!

過咗關、出咗碼頭,郭總嘅司機已經等緊我哋。當車正駛往郭總位於香洲嘅office,呢個時候,我個餓咗半朝嘅肚唔生性、響咗一吓。可能真係好餓嘅關係,所以響得幾大聲吓。

「Alan你好肚餓呀?」Simon問我;我點頭。

「咁你頭先唔買嘢食?」Simon漫不經心咁答。

我暗暗運起《乾坤大挪移》嘅第七層神功、將講到嘴唇邊嗰句「我屌你老母咩!」吞返落肚,然後用盡全身內勁、真氣經足太陽膀胱經遊走至面部、唧起一個空姐般嘅甜美笑容嚟答佢。

大約十分鐘車程,我哋就到咗郭總嘅office。當大家都入咗郭總房settle down嗰陣,我借尿遁去咗「小冰」個位。

「Alan你搞咩呀?面都青晒嘅?」小冰(唔係姓梁嘅)係郭總嘅其中一個助理;每當我過嚟珠海做嘢嗰陣,小冰就變咗我嘅秘書。

「好肚餓,未食早餐,有冇餅?」我半死咁問小冰。

「有!」佢喺櫃桶拎咗包夾心餅俾我。

狼吞虎嚥咁啪咗幾塊餅之後,雖然未落到肚,心靈上都非常滿足;但係唔知點解,啲檸檬夾硬係好似有啲牛腩麵味咁嘅……

「唔該晒!」我俾返包餅小冰。「麻煩你幫我……」

「打落香港俾Rachel,話你到咗,問佢有冇嘢搵你;然後打上廣州俾小如,叫佢今日要搵你就打落嚟呢度,係唔係?」小冰可能係我所有大陸嘅「同事」中,最精靈最善解人意嗰個。

「叻女!抵我記得買嘢俾你!」我喺公事包裏面拎咗條Keroro嘅電話繩俾佢。呢啲嘢唔係好值錢,馬寶道街邊大把;但要嚟𠱁吓同事,價值遠超物價。

「多謝Alan!」小冰甜甜一笑。

食完餅撩完女,死返入去鬥獸場,睇吓今次開邊範。

我見到Henry面有難色,其他幾個老闆就講到眉飛色舞。於是,我行埋Henry身邊坐低。

「咩事呀?」我細細聲問佢。

「搵光大呀……」佢細細聲答我。

「搵光大」係我哋嘅暗語,即係「有嘢賣」咁解。「有嘢賣搵光大」係九十年代股場嘅一句「名言」;亦係我哋要嚟表達「老細又想買嘢」嘅暗語。

「Alan過一過嚟,同張總打個招呼!」Simon幾乎係「喝令」我過去咁滯。

我好似隻訓練有素嘅德國牧羊犬咁,乖乖過到去佢身邊,然後伸隻hand hand俾張總 — 握手。

「張總喺珠三角有幾十間電話鋪,我哋諗住合作一齊發展。你同Henry呢幾日留喺度,搞掂晒啲細節佢,睇吓下個星期我哋可唔可以落實個合作協議!」Simon輕描淡寫、但鏗鏘有力咁講。

我幾乎俾佢嚇到眼前一黑。我蛇咗出去食塊餅啫,你唔使咁快就搞壇咁嘅大龍鳳呀?!

大家要明白,點解我同Henry會俾佢嚇到面都青。因為上市公司嘅M&A,特別係牽涉中國嘅刁,港交所都睇得好緊。就算唔講呢筆,一般M&A嘅Due D同埋Auditing, 冇一頭半個月真係冇辦法完成。收購/入股項目嘅所有balance sheets、每一份法律文件、每一份簽過嘅合同、租約、就算小如手機bundle合約或者僱員合約,都要過目,確保冇潛在風險。同其他企業簽訂嘅訂貨或者合作協議之類,就更加唔使講。

然後仲要有個inventory cut off day,全部鋪同一時間一齊盤點同埋抽樣睇辦。幾十間鋪每間派兩三個人去,我哋邊撚度有咁多人呀?你當咗公司係「新技安」啲堂口、一句「吹雞」就幾百友出嚟咩……

如今阿「黃主席」金口一開,我哋兩丁友就要喺一星期內,趕起人哋一team律師加一team核數師做成個月嘅嘢。先唔好講做唔做得掂,睇怕我哋都應該成個星期唔使返香港;我連底褲都冇得換呀仆你個街……

「但係……收購合併嘅手續好複雜,唔係我哋話趕就可以趕得起。萬一有咩文件搞得唔清楚,HKEx同證監嗰邊會好麻煩;audit嗰陣Deloitte又會問到我哋口啞啞……其實,不如簽咗LoI先,等我哋有時間返香港搵人做Due D同vet個刁?」我嘗試垂死掙扎。

「唔使!邊使咁煩!」Simon死要面嘅性格發作;喺咁多「老總」面前,咩叫唔得?!「我一陣call阿小張(公司中國律師)即刻由上海飛落嚟,你讀過PRC Law㗎嘛,你同佢一齊睇合約文件。Henry同郭總會計部班同事一齊睇數,星期一叫埋Andrew上嚟幫手,三四十間鋪好簡單啫!一個星期乜都得啦!」

「你啲手下真係做得嘢!香港人真係有效率!」張總加把嘴,呢鑊想唔死都難……

「一於咁話啦!Alan你同Henry一定要搞得好好睇睇呀!」Simon拍一拍我搏頭,我感覺俾佢喺IFC 2頂樓推咗落去。


午飯後,香洲某四星級酒店商務套房。

郭總好「慷慨」咁喺呢度開咗幾間商務套房俾我哋,每間都有廳有房;一間要嚟傾嘢做嘢,其他俾我哋瞓。佢同呢間酒店有contract,每年包咗一定數量嘅房。都好嘅,就算要仆街都豪豪哋咁仆吖……

「佢又搵啲咁嘢玩呀?唔係講好話day trip嘅咩?」Rachel喺電話嘅另一端。「你乜衫褲鞋襪都冇得換喎,點算呀?」

「我點知點算呀?」我非常絕望。「一個禮拜喎,一個月都未必搞得掂呀……」

「放心啦,我清明重陽會燒啲嘢俾你㗎喇……」你個死嘢仲要刺激我喎!

「你係咪咁對我呀,何詩婷……」其實我真係冇乜氣同佢玩。

「講個爛笑話𠱁吓你開心啫,」Rachel轉咗把冧仔聲。「我一陣放工幫你去買兩件恤衫、然後聽日交俾Andrew拎俾你啦!講明呀,underwear嘅嘢我唔幫你揀㗎!去到Giordano執到乜就係乜㗎喇!」

「何詩婷你唔好對我咁好喎,我會愛上你㗎!」我同佢成日都咁講嘢嘅。

「你晨早就應該愛上我啦!唔講喇,你自己執生啦,有乜再call我,我呢個weekend唔熄電話啦!」

點解鑊鑊都係星期五先俾人發配邊疆嘅?再係咁落去,我真係無伴終老自瀆一生喇……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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