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萬里

香港人,好遊牧,旅居英國。不想繼續因為生活而遠離文字,現在又努力重新執筆中。沒有了不能活下去的東西有:蝦子餅、咖啡、小說、旅行和麵包。

疫中生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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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開始寫接種疫苗了,我還留在「疫中生活」,沒辦法,在這裡打疫苗要排隊,老人家和高危人士優先,我只好乖乖地等囉,而在繼續封城+等待期間,竟然上網買車了。
Photo by Steinar Engeland on Unsplash

「疫中生活」這個系列,已經沒有寫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了,因為寫到後來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寫,蟄居家中久了,今天跟昨天差不多,星期一跟星期日沒有分別,網購食材有限,漸漸連每天吃的東西都不斷循環,好悶。疫情一時三刻退不了,一直追著感染數子、或吐槽政府如何抗疫不力也沒有意思。

那為什麼又突然想寫呢,就是:① 英國在 2020 年 3 月 23 日宣布第一次封城,即是再過幾天,英國就封城一週年了;② 行動受制太久,竟然做了一個倉促決定——我買車了,這是人生第一次喔,而且事前幾乎沒有怎麼用大腦做好資料搜集。

我知道對不少人來說,買車是小事,但對我來說是一個里程碑,你們就由得我開心一下吧。

也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不是在外國住了一段時間了嗎?都不用開車嗎?答案是,不用。因為我多數在大城市落戶,二十分鐘的路程之內一定會找到一條鐵路,包括地鐵、火車、電車或輕軌。雖然在考到牌後不是沒有夢想過一天有自己的車子會多好,不過因為公共交通工具太方便了,所以一直是懶得就懶。

這種大安旨意的心態在封城後就出事了。

2020 年 3 月 13 日,我去剪頭髮,沒有戴口罩,手袋裡只有濃度不達標的酒精搓手液,那天是我的師傅的 last day,兩個人如常一邊剪一邊聊,他遞上來的茶點我也照樣吃了。幾天之後,全國封城,所以那次剪頭髮是我最後一次如常地外出。

因為自小身體不好,所以武肺期間得萬事小心。一年來,我沒有再上髮廊(看 YouTube 自己剪,瀏海有點怪,撥一撥,Zoom meeting 無人發覺),沒有外食(有時會叫 Deliveroo),當然不可能見朋友,如果想外出散心,就只限來回兩三個小時之內、走路可以去到的地方。夏天天氣好時,我家附近付的大型公園、樹林是散步的好去處,到了冬天都因為雨濕而變得泥濘不堪,所以就買了一台摺疊式室內單車,讓自己在不方便外出的日子也可以運動一下。總括來說,過去一年我只離開我住的那一區兩次,一次是為了參加朋友的婚禮;另一次是陪家人去醫院驗血。不曉得大家還記不記得我用地鐵+步行+火車三種方法穿越倫敦南北去參加婚禮的那篇文章?那一次「出征」回來,我的腳板都長出水泡來了。

當你的交通工具就只剩下一雙腳,你能夠去的地方十分有限。

英國在推出疫苗上進度很快,我不是現役政府的粉絲,但疫苗方面他們真的做得不錯。英國現時只用 Pfizer/BioNTech 和 Oxford/AstraZeneca,已經有2500萬人接種了第一劑,另外175萬人接種了兩劑,確診和死亡數字直線下跌,跟香港不同,都沒聽說有很多人打完出事。看香港的新聞,好像不只是科興,就連打了 BioNTech 或 AstraZeneca 都可以好大件事,我猜原因還是在政治上。其實疫苗政治化也不是中國專利,在英國打疫苗快過歐盟成了被講成脫歐的紅利,也有一些右傾廢老表明非 English 不打(即 AstraZeneca),除此之外,沒有很多人拿疫苗的產地做文章,大家都只是算著幾時可以得到群體免疫而撥雲見天。當然,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疫苗專家,有效還是有害,還是得由自己去決定。

無論如何,大家都開始看到隧道盡頭那一丁點𥌓光了,英人還做了一個 Pub Reopening Countdown 呢!

When Do Pubs Open in England? Countdown to Pubs Opening 2021

可惜昨天新聞報導疫苗供應開始出現短缺,即使如政府希望,所有成年人能在 7 月底前接種,但專家還是覺得秋季會迎來第三波,原因是有人會不打疫苗,加上目前還未有充足數據表明疫苗有效期為多久,看來,深居簡出的生活還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吧。

問題是,春夏將至,而我家附近可以去的公園森林我都已經去到飽了,好想離開一下倫敦,即使只是到外面行一下山都好。

所以我們就買車了,而且很大膽,跑去網購。

一般來說,買車不是小事,至少要去到現場看一看,開一開,親自用身體去感覺一下那輛車適不適合自己吧。問題是封城中要如何在不利用公共交通工具的程況下去看車呢?所以我就依賴 a leap of faith。聽說香港人還會遙控買英國樓呢,比起他們,上網買車只是小菜一碟吧。

首先是選一家信得過的大型二手車行。第一次聯絡的 dealer 在所有二手車網上都標榜自己會為車子消毒送貨,但打電話去時,就會說送貨司機很忙,我們的時間排得滿滿云云,就是要你自己去拿車子。我查了查他們的地址,已經是十萬八千里外的另一個省了,怎麼在封城時去?後來就改用另一家在倫敦內的車行,標明 25 里以內免費送貨,接下來只要在網上選出喜歡的車種就行了。

因為不可以試車,所以就只揀以前租車時開過的牌子,即是 Toyota 或 Volkswagen,其中我突別喜歡 Golf,德國車比日本車穩當算不上是偏見吧?因為開車經驗有限,所以也沒有很多選擇,很快就看中了一輛 2017 年的 VW Polo,落地三年,因為前車主是殘障人士,經由英國 Motability Scheme 用優惠價購入/租用,三年後得還車,所以行車里數只有 7,000 上下,車商向我們打包票說車子內部未經改造,所以我們就約好 virtual tour 了。

到這裡車行就開始處理得亂七八糟了,這家車行很大,銷售、vitual tour、落單、送貨、行政、客服全都由不同人處理,而且不知是不是有一部份人在家工作,彼此不相往來,所以每一次打電話都要向不同的人解釋一次。銷售的人說 virtual tour 畫質低,看了都無用,所以改成用圖文並茂的 PowerPoint 向我們 present 那輛車:「這裡有點刮花、車輪是幾多吋、裡面是這樣⋯⋯」等等,賣車的同時還不斷向我們推銷保養啦、讓車子外漆更持久美麗的 coating 等,總之我們不花錢他就不肯停口。好不容易叫停了他,又有另一個部門的人聯絡我們做 virtual tour,咦,剛剛那人不是說無用嗎?但這位哥哥很熱誠,戴著 GoPro 在車子四圍團團轉,畫質也沒有很差。終於付了款等車子送貨了,他們又想改時間,又幾次把 delivery 改成customer collect,還好最後車子都無驚無險地送到我家門前,而且送貨的人也很有禮貌,車子內外都清潔過,打開車門,好像是新車一樣。

相信如果大家上網找,應該會有大量英國的買車教學,所以我就不多說了,大致上是從賣家那裡得到車牌後,去 DVLA 那裡查一查車子有沒有課稅、保險情況、MOT history、有沒有嚴重 recall 記錄等等。所謂 MOT,就是英國法例規定的車檢,新車三年一次,之後每一年一次,車輛如果 MOT 過期、未有保險或未交稅等一概不可以落地。

Buy a vehicle: step by step

新(二手)車入手,第一時間做的事是:貼「P」牌!當然我們的車牌都不只一年,但因為太少開車,所以技術與「P 仔」無異,在香港,考到車牌頭一年得到的是暫准駕駛執照,車前車後一定要貼紅色的「P」字,車速不可超過 70km,在高速公路不可以上快線。英國在這方面寬容多了,「P」字也是柔和得多的綠色,而且沒有法例要求你一定要貼。貼不貼,貼多久隨你喜歡,自己覺得舒服就好。

收車當日,已經很久沒有畫遊牧漫畫了,幾乎忘了以前怎樣畫自己

倫敦城市老、街道窄,車子都泊在外面,結果大部分非主要道路都會變成單行道,幾乎每出去一次都要跟對頭車交涉讓路(好累!)。封城期間人人困在家中,所以這個情況尤其嚴重。另一方面,即使不在市中心,卻依然是人多車多單車手多,有時還會碰到警察哥哥姐姐很悠閒地騎著駿馬在馬路上巡邏,又或者是連續三個迴旋處,絕對是練車的好地方,也是挑戰新手的神經的好地方。

幸好我家後面有一大片住宅地,一有時間,就跑到那裡練習,然後每一個星期都比之前那個星期再開遠一點,信心和經驗只可以慢慢儲回來。我希望能夠在今年夏天時,到倫敦外的郊外透一透氣。

其實,我們的目標是當可以再去旅行時,自己開車,去更多更遠的地方。之前看了舊片《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和本來以為很蠢,但意外地娛樂性很高的《Eurovision Song Contest: The Story of Fire Saga》,兩齣電影都以冰島為背景,那開闊的天空和無人的道路好吸引,好想在武肺之後去。

雖然買了車子,但今個禮拜去醫院時還是搭了地鐵,因為事前視察過,發覺完全找不到泊車位。自從去年 10 月之後,我們第一次搭地下鐵,星期二的早上十點,人不多,我們選了比較安靜的一列車廂,任由身體隨著路軌顛簸,一不留神,就發起白日夢來,地鐵用熟悉的聲音說:「The next stop is…」

不過是搭幾個站地鐵罷了,可能卻好像小學生去旅行似的,讓人興奮。

原來日常生活,是那麼的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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