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澄海

中文系碩士在讀

書寫對抗無力:疫情背景下的立春讀書會

今日立春,發覺停寫日記已經半個月有餘,記錄的怠惰帶來的反而是一種對失語的厭惡。今晚有社日線上讀書會,本來是線下的,主題是談「文學中的雅與俗」,後來因為疫情爆發,早在大年初一便改為線上講座,而主題也改為更為應景的「瘟疫與文學書寫」。被邀請為主講人之一,我選了韓松的科幻小說《我的祖國不做夢》作為分享的文本,後來重看了加繆的《鼠疫》,覺得也十分貼合近日的心境——流放感與禁錮,所以也講了一點《鼠疫》。

《鼠疫》的開篇引用笛福的話:「用別樣的監禁生活再現某種監禁生活,與用不存在的事表現真事同等合理。」其寓意在於用虛構的紀事來書寫真實的歷史,而韓松的《我的祖國不做夢》恰恰也是用科幻小說的外衣來書寫中國當下的現實,即使在中國的現實已經足夠魔幻。在有限度的言論空間,針砭時弊必須用春秋筆法,我所擔心的是,這樣一種寫作對寫作者自身是規訓和禁錮,長此浸淫其中,這樣一種時代的「文學黑話」並不是一種健康的文學書寫。

近日來常有一種無力感,尤其是處於疫情的非正常狀態下,對作為個體的他人的不幸遭遇感到同情;同時作為利維坦運作機制內肉身無法逃離的一份子,也有唇亡齒寒的恐懼。畢竟這次只是一種隨機的「暫時安全」,但是無可想象的是哪一次災難來臨,對於個體便是百分百的毀害。另一種無力來自文學學科的焦慮,文學的無力在於它的「滯後性」,它在災難發生時無能為力,甚至被被嘲笑;同時,偉大的文學在「滯後的書寫」中卻能預言下一次災難。

我覺得這段疫情囚禁在家的時間,對我而言、我觀察到的人而言,是一段特殊的真空時間,或者說是時間與時間之間的真空。真空也意味著一種窒息。前幾天已經寫好了《真空時間》的寫作思路,但願能寫出來。

一月份的夢魘大概是寫了兩三份構思關鍵詞,但是基本上寫了開頭就沒有再繼續下去,殘稿是一種「禁錮的失語」,而失語對一個書寫者而言是一種懷疑和否定。然而在「外面都噤聲了」之後,便無法繼續無視因規訓帶來的恐懼,於是「不被看見的寫作」變成一種自由。

以日常生活是重復的為由放棄書寫,其實也只是一種藉口而已,就每日所見所思以及內心的聲音未必是重復的,不記錄也就忘記了。我深知,相比於淹沒個體聲音的宏大敘事,記錄個體自身當下境遇的所謂「小敘事」,是一種更為真實的聲音,同時也鞭策自己在「噤聲時代」保持理性與思考,直面規訓的恐懼。

寫於2020年2月4日

西方经典读书会・2020年2月(特别篇):加缪《鼠疫》(Albert Camus: The Pl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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