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

写小说的人。

儿时吃油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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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油馍还是得等天冷。要是夏天,中午热嘞狠。鸡牛子在泡桐上呜呜呜乱叫,空气好像烧着了。眼前面,五颜六色热气,波浪一样涌过来。煮个面条,凉水一捞,筷子一抄,堆到白瓷碗里。加上que好的蒜汁儿(一定要滴香油),蹲在地上,呼啦呼啦,埋头吃一碗,得劲。

等泡桐开始落叶子,鸡牛子死个差不多。忽然下了一夜雨,天凉了起来。摸一摸裤子下面,略带冰凉的小腿。唉,该穿秋裤了。穿上秋裤,嘟嘟囔囔。呆院子里吹凉风,忽然想吃热乎乎的油馍。

妈,我想吃油馍。

哪有空炕油馍,还得给你爸送饭。

那你给我五毛钱。

你要钱干啥?

买俩烧饼吃。

做了汤面条还吃啥烧饼。

汤面条啥吃头,一点味儿都没有。我吃上几筷头子,就把碗往案板上一扔。骑车出去买烧饼。还没到买烧饼地方,我就有点担心,害怕她收摊了。毕竟卖烧饼的也要吃饭啊。有几次,我就扑过空。急冲冲跑过去,褐红色烧饼炉子还在那,人却走了。留下空气里淡淡的炭火和芝麻的香味儿。

远远看到炉子前站着个人,我狠蹬了几下自行车,冲到烧饼摊子前面。等我刹车的时候,巨大的惯性带着我往前跑。我只能耷拉双脚摩擦地面,哗哗哗,停下来。炉子下面的蓝布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个烧饼。伸手一摸,早就被风吹凉了。

“还有没有热乎的”

“在炉子里,你等等。”

“我要两个咸的”

“只有一个咸的了,剩下的人家包圆了。”

那就要个甜的吧,说实话,甜的不好吃。要是咸的,咬下去,葱油的咸味儿就蹦出来。烧饼的瓤子松软,带着浓厚的面香。牙齿咬碎芝麻,大量的口水吞咽。要是甜的,能有啥,一口下去,单调的甜味儿就霸占住口腔。整个人有气无力撕咬着烧饼。吃到还剩下一块硬边子,就抛地上。随便给蚂蚁驮去吃,也不觉得可惜。

吊炉烧饼


后来还是吃上了油馍,却是我姐做的。她才上初中,就已经学会了做油馍,厉害的狠。先是在红色大瓷盆里和面。要蹲在地上,用力的揉按。和好面,按扁,用擀面杖子擀出个大圆饼。上面抹一层油,洒上盐,卷成长条。然后揪出来四五个剂子。这边人还在擀饼,那边锅已经烧起来。油慢慢变热,产生气泡,散发花生的香味儿。赶紧把饼拿过来,趴在锅底,让它慢慢膨胀着。

等翻过几个跟头,饼慢慢变成淡黄色,表面开始鼓起来。小心翻动,直到焦黄色的圆形黄色斑点出现。油馍开始散发一种焦香味儿。会吸引院子里乱跑的土狗,窜到厨房来。窜过来也没用,人还没吃呢。狗看到吃不到,蹭着我裤腿溜走了。

油馍


我姐把油馍放到案板上大瓷盘子里。我赶紧拿手去抓,哎哟,烫死人了。刚出锅的油馍,烫的我食指腹上一小片暗红。把手指头拿到嘴边,呼呼呼吹几下,继续拿着油馍往嘴里送。我姐还没炕好下一个,我已经吃完上一个。连吃三个油馍,我才停下来。走到院子里,一阵风吹落不少泡桐叶子。叶子反面朝着天,显露赤裸的叶脉。蚂蚁顺着叶脉爬行,我一吹气,它们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手上都是油馍的油,往泡桐树干上gao几下,粗糙的树皮喇着我的手。

我再回到灶屋,我姐已经炕了厚厚一摞油馍。我有点撑的慌,吃不下。就去找我妈用玻璃瓶子腌的辣椒。我妈手笨,腌酱豆子,放坛子在太阳底下,上面盖层纱布。苍蝇嗡嗡嗡飞,却够不着,吃不到。腌够时间,打开一看,半缸子蛆蠕动(身上沾满酱豆子)。买来鸭蛋腌,浸泡在装满盐水的罐子里,晃晃当当漂浮着。腌了好久,煮熟几个尝尝。蛋黄还是浅黄色,淡而无味的,这也能叫咸鸭蛋!

不过她腌的辣椒还行。绿辣椒,红辣椒,挑细长的(够辣),坑坑坑剁碎(去掉里面白瓤)。把碎辣椒搓到透明玻璃罐子里,红红绿绿的怪好看。那罐子之前装黄桃罐头。划个十字切开铁盖儿,筷子一扎,掏出来黄桃吃。吃完黄桃,喝干糖水,拿来腌辣椒,正合适。把腌好的辣椒往油馍上一摊,卷起来。辣椒的汁水顺着油馍卷流到手上。赶紧在尾巴上一撅,咬一大口,辣椒的辣,面的香,混合在一起,开胃,又能吃上几个。

腌辣椒


我来广东后,就没吃过家乡的油馍。今年十一回家,都是带爸妈在外面吃。到了要走那天早上,我妈做了一摞子油馍让我拿着。我嫌沉,不想拿。就坐下来吃了一个,剩下的都放家里了。坐在高铁上,我想起了油馍,有点后悔没拿。后来我翻其他东西时,触到软软的一堆。原来我妈偷偷给我塞到了装吃的袋子里。高铁速度加起来,两边的平原、树木飞速地后退,我离家乡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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