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很小的猫

在和另一只猫谈恋爱

【东北话学习标兵】2021/10/7 程度副词「贼」的起源

(上周末)
我:这周东北话学习讲点儿啥呢…… 
我:导师,你快,给我个题 
他:。

导师最后扔过来两张他两年多以前对「贼」字作为程度副词的考据,提出的假说是:

「贼」来源于朝鲜语中表示「最」的程度副词「제일」,罗马音写作 je il ,读音近似「贼」。一则颇能支持这个假说的论据是,这个朝鲜语读音的结尾有个辅音 l ,而东北话里「贼」的全称是「贼拉」,看上去似乎是朝鲜语的演变遗留。

但我有另一个不同的假说。

作为南方人,我前两年才知道东北人会把「对」发成 dèi。「贼」和「最」之间的区别,第一时间使我想到的就是「dèi」和「对」之间的区别。正好我有一位喜欢的山东籍演员在采访里曾经用乡音演绎过台词,说某个药的研发已经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候」,我敏锐地留意到他说的是「zéi zèi 关键的时候」。

那么,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最」在山东话里的发音就是「zei」,且山东人在闯关东时占了较大比重,于是「贼」就成了山东话的演变遗留。


✿ 介音

好奇心旺盛的我顺带去查了一下,为什么「最」可以被念成「贼」,原来事关一个叫「介音」的概念。

介音,又称韵头,字面意思就是韵母的头,指韵母中主要元音前面的元音,也即「辅音」和「主要元音」之间的「过渡音」,如果是零声母的情况则无所谓介音。

汉语里面有三个介音:i,u,ü。 

我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用现行汉语拼音示例组几个字。 

「嗲」= 〖辅音〗 d + 【介音】 i + 〖主要元音〗 a 
「夸」= 〖辅音〗 k +【介音】 u + 〖主要元音〗 a 
「卷」= 〖辅音〗 j +【介音】ü + 〖主要元音〗 an

那么实际上「对」和「最」的发音就应该是这样写:

「对」= 〖辅音〗 d + 【介音】u + 〖主要元音』ei
「最」= 〖辅音〗z + 【介音】u + 〖主要元音』ei

由此可见,「对 → dei」和「最 → zei」这种变化就可以被总结为「介音 u 的丢失」。


✿ uei → ei 过程中介音 u 的丢失

我查找了一下从 uei 到 ei 的研究,竟然发现了国立中兴大学宋韵珊2007年的一篇论文,豁然开朗。论文专门研究官话中 uei 韵的变化与地理分布,得出了如下结论:

*〖唇音字〗+ uei 时,最容易丢失介音 u
*〖舌尖音〗+ uei 时,中等容易丢失介音 u
*〖舌根音〗+ uei 时,最不容易丢失介音 u

如果是从发音部位论:

*越是靠近唇、齿、舌尖的声母,越容易丢失介音 u,
*越是靠近舌根的声母,越容易保留介音 u

如果是从受阻状态论:

*鼻音、变音、擦音更容易丢失介音 u
*塞音更容易保留介音 u

把现行汉语拼音里的声母分分类,大致可有如下归纳:
① 唇音:b、p、m、f ──最易丢介音 u
② 舌尖前音:z、c、s ──易丢
③ 舌尖中音:d、t、n、l ──易丢
④ 舌尖后音:zh、ch、sh ──易丢
⑤ 舌根音:g、k、h ──不易丢

唇音后的介音 u 在现代汉语里基本上已经丢光了,因为唇音声母容易对介音 u 造成排斥,比如我们看到「杯」、「培」、「辈」、「美」、「非」、「废」根本不会想到它们曾经也是包含介音 u 的。

按照百度百科「莱语」词条里的注释,当声母是 d、t、n、l、z、c、s 时,介音 u 会丢失,也即上面分类中的〖②舌尖前音〗&〖③舌尖中音〗两种情况。再加上已经丢光了的〖①唇音〗,以及考虑到某些地区把〖④舌尖后音〗一律念成〖②舌尖前音〗(把知吃诗念成兹呲嘶)的习惯,也就是说最后只有〖⑤舌根音〗(歌嗑喝)后面的介音 u 剩下来了。

也许这个规律给人的提示是:即使舌头再拎不清爽的人,还是能分清「贵」和「gay」、「溃」和「kay」、「会」和「hey」之间的差别,所以脱口秀里这组对比可能是谐音梗谐不过去的。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东北话学习标兵】2021/9/18 给你买个六

【东北话学习标兵】2021/9/26 没屁□□嗓子

9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