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媽咪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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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我的一生都在被錢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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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是一篇想念父親的文章,但也獻給所有為錢所苦的朋友們。

翻開父親的回憶錄,頭幾句就寫明了:「我的一生都在被錢糟蹋。」這樣的字句若是聽在別人的耳裡或許會感到震驚,但對我們家人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句話。

父親的童年是由阿嬤一手帶大的,阿公雖然有學識也有社會地位但卻棄家庭不顧而在外另組家庭,阿嬤只好辛苦在市場賣愛玉含辛茹苦養育三個孩子長大成人。

畢竟一個女人家要養大三個孩子確實很不容易,據父親說偶爾會去跟阿公拿學費,但每次總是被百般刁難又言語羞辱,每次父親一提起這件事就憤憤不平,面對明明有錢卻不負責任的阿公是心裡充滿怨恨的。

童年的父親感受到被錢糟蹋,而對象竟是他的父親。

也因為沒有錢,即使父親功課再好拿了三十幾張獎狀卻無法讀普通高中,只能選擇進高職就讀減輕家裡負擔,畢業後經由介紹進入了當時的「信用合作社」從基層行員做起。對歷史、地理、英文各方面都很有興趣的父親總是埋怨自己即使成績再好都因為現實經濟因素而無法繼續讀書,也因此讓父親培養了閱讀及寫作的習慣,希望藉由自學彌補無法繼續升學的遺憾。

錢,成了父親一生的枷鎖。

進入職場後才是真正挑戰的開始,隨著公司的存放款業績壓力及婚後孩子一個個誕生,父親不僅天天加班,甚至回到家後還繼續埋首工作,偶爾也跟媽媽一起幫忙記帳來貼補家用,只為了能一個人撐起六口之家,現在想起孩提時幫父親搥背的場景好不懷念,當時覺得是一件好玩有趣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卻倍感心疼。

存錢,成了父親最大的興趣。

雖然在信用合作社的工作壓力很大,但受惠於當時員工的定存利率高達17%(當時一般民眾是13%),跟現在的我們相比,確實存錢的速度快很多,加上當年的年終獎金頗豐,所以在公司受了再多的氣都還是得吞下去,畢竟為了一個家的生計可不能任性妄為說辭職就辭職。

後來,合作社被銀行併購,銀行的業務更是繁重複雜,公司要求考證照、拉各項業務等等,印象中父親常常在家裡打電話拜訪客戶,每一筆存單到期都一一打電話通知及拜託,甚至公司準備送給客戶的福利品都還親送客戶家中,可說是非常盡心盡力在服務客戶上。

印象深刻的是父親曾經說過有一次還發生了嚴重的擠兌,也幸好父親平時跟客戶的關係良好而成功安撫了許多客戶而安然度過危機,當時父親的職位已經晉升到了銀行經理。大家別以為經理就只是每天蓋蓋章就沒事了,其實經理的責任更是重大,也背負了整個分行的業績壓力,在後期銀行不斷被合併後一直開出許多優退條件希望舊員工知難而退,也陸續有許多同事因為被刁難而離開,父親即使有再多的不滿仍然堅守崗位。

父親說:「我都做了三、四十年了還要為了錢被糟蹋。」

當時聽著父親這番話,我們只能沈默。

父親總是過著各種難以想像的節儉生活,除了日常所需及孩子需要的費用外,幾乎可說是到達一毛不拔的程度,但說也奇怪,父親卻對於出國旅遊非常感興趣,我不知道父親確切去過多少國家,只知道每次出國回來總是很興奮沖洗了好幾卷照片且編號一一裝進相本跟我們介紹,每一張照片的歷史典故從父親口中說出來都像是聽故事般令人心生嚮往。

旅遊,終於讓父親感受到一絲絲的自由。

退休後,父親對於金錢更是感到焦慮,不時會說現在每個月都沒有收入了所以如何如何,也會提醒已經進入職場的我們一定要好好存錢不要亂花錢,偶爾也會詢問現在到底存了多少錢而給建議要怎麼做資產配置。(其實也只是定存或是基金的建議)

終其一生為錢煩惱為錢焦慮甚至說出被錢糟蹋的父親卻從來沒有教導我們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也沒有教導我們錢可以超越一切不公不義,在父親的心中那是不能用錢比擬的,也因此這樣的觀念也深植了我的心中。

其實我很想對父親說:「您的一生並沒有被錢糟蹋,您沒有動搖過自己的價值觀而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更沒有因為為錢所苦就去怨嘆別人,您只是在工作上做好了您的本分而已。」

夜深人靜,我又想您了呢!

右下角的小男孩即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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