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内海与香山

真的吗,我不信。

月经和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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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经来潮的时候大概11岁,特别害怕,大概知道月经是什么但是不敢告诉我妈。后来我妈发现之后超乎寻常的和蔼可亲的教我怎么用卫生巾,我奶奶当时也在,告诉我要“避着点男生。”然后我爸爸还来恭喜我”长大成人“,并发表让我尴尬异常的讲话(现在想来真是令人感动的父爱一刻)。

初来月经的时候和身边的女生讨论这件事,就像讨论一个盛大的成长秘密:班里谁来月经,谁没来月经,你的卫生巾是什么牌子的,什么牌子的卫生巾最舒服。之后万一没带,向谁去借也一目了然,如果那个人没带,还会悄悄把你refer 给另外一个人。现在想起来,这是第一次被归为女性团体的体验,被成年女性接纳,感受到女性之间的bonding,感受到性症在自己身上逐渐发展使你有别于另一部分人。盛大的秘密,也是一场自我意识的阉割。

长大点之后,月经逐渐就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只有高考或者大型考试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月经的存在,会有女生神秘请假跑去医院打针,就因为高考日期撞上月经。如果痛经症状严重的话,需要打避孕针调整荷尔蒙规避这次月经,不然肯定是痛死在考场上。当时止疼药还没有流行,大家都只能默默忍耐。如果不幸需要向男老师请假,还要讳莫如深,“老师,我身体不舒服”,然后才得以回家休养。

现在我很讨厌月经。不仅仅是因为流血这个行为,更因为月经会影响我半个月的生活状态,易怒,暴饮暴食,暴躁,性欲旺盛,或是完全没有性欲,大概有两到三天完全失去生产力。容易做出bad decision,我平生吵得最厉害的架,分得最惨烈的手,都是在月经期间。被月经提醒的每个月都让我意识到女性是说起来很疼痛的一个词。

如果第一次月经是一场阉割,第一次用棉条就是心理的破处。

我常常觉得棉条的使用给我带来的empowerment 是不再对“插入”有恐惧心理。每个月向身体里主动插入棉条,对我来说甚至是一种挑衅的释放。当你终于叉开腿,主动面对流血的阴道时,你就掌握了一种主动权,包括与之相关的一切知识,棉条的粗细大小,你的阴道的深度和弧度,都让你更加了解自己。更别提不用处理血迹了。仿佛是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和阴道这个器官达成的一种和谐,我能自由自在的掌握她,掌握由谁,什么时候,用什么,以什么目的进行这种“插入”,而不是一个桃色混沌只为性交服务的器官。

有多少女性对棉条的恐惧是来自于“插入”?“插入”包括做子宫涂片检查,妇科体检,性玩具,当然也包括性交。“插入”这个行为在男权文化中赋予的意义是初夜。它是,且必须是,由男性意愿主宰的行为,而女人则是阴道的守护者。你拥有阴道,但你要守护她,不能用“插入式”的行为破坏她,阴道一旦被插入就不再完整。不得不说由此我联想到的公主童话都仿佛是一种性交的隐喻,白雪公主被吻醒,长发公主被困塔楼等待王子救援,骑士救公主的故事从人类开篇就如此,只是不知道无性受孕的圣母玛丽亚用不用棉条,如果用的话肯定也不算是处女。

没法想象插入式行为在东亚文化中受到多严重的抵制。去年回家再屈臣氏买棉条,屈臣氏柜姐说“不结婚建议不要用”;去医院做体检,护士自作主张因为我“没结婚”就把所有插入式妇科检查全都作废,而知晓我早有性生活的我妈也听之任之,可见让大众认为我是个无插入行为的处女这种观点是多么的道貌岸然,甚至可以超过妇科健康的重要性。

关于月经有太多可说。有月经就会有绝经,或许等到子宫衰败的时候,等到我也终于没有雌激素的烦恼和滋养的一天还会回想起她,不过我更倾向于相信女性不是因为疼痛的提醒才称之为女性,也不需要流血的阴道来提醒自己的生育功能。止痛药,皮埋避孕,无痛妊娠,医学发展解放人类。最近想了很多关于月经和女性认知的话题,但是更多的思考还在自我孕育,好希望女性在成长过程中,无论是生理疼痛还是心理疼痛,都越来越少,越来越自由。

小萨

202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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