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王子

比是非對錯更重要的,是角度與思考吧。因為, 今天這個世界不再缺乏深邃的思想,抑或悲觀的預言。 但夢想,假如夢想的目的不是為了實現, 那旅者行者讀者講者,我輩中人們, 是不是可以讓夢想盡可能的美好? 慢慢發現世界很大也很小,詩與遠方就是文字與自己。 不求出類拔萃,只希望獨一無二。

讀《齊瓦哥醫生》-知識份子的現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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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文化不知道為什麼有種難言的浪漫感,浪漫的地方在於這個民族天生就在與自然以及極權對抗,在這樣的極端生活環境下,俄羅斯文化發展的純粹又複雜。純粹的追求思想上的圓滿,而又複雜的以各種生活型態出現。很喜歡這樣的文化閱讀體驗,一方面這樣的純粹可以自省、另一方面的複雜又能夠引以為戒。

《齊瓦哥醫生》這部小說從1902年開始,寫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時間橫跨了兩次世界大戰和十月革命。俄羅斯這個國家,在這四十多年裡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本書讓人想到另一本書俄羅斯一千年,紀錄了俄羅斯因為領土廣大還有被蒙古統治等等的歷史記憶,不管做什麼樣的民主嘗試,最後都不自覺的走回獨裁專制的老路,就算是到了現代的普丁(普京)也依然走不出迴圈。

第一段雖然說純粹又複雜,但現實中少數人專制往往意味著剝奪,誰在規則外面,就是局外人。在《齊瓦哥醫生》裡,生活是一種被現實感觀抽離了的奢侈品,在當時的時空環境與意識裡,時代沒有給知識份子留出空間去思考與發聲,這種生活觀不符合歷史潮流,是對理想最深層的靈魂拷問。主角齊瓦哥一開始對革命抱著贊許和觀察的態度,但是在隨後而來的戰爭和政治鬥爭中,他逐漸意識到既然人們認為自己發現了歷史的規則,那麼所有人都要在這個方向上前進或說是靠攏。作為知識份子在時代洪流裡,顯得描寫而脆弱。

讀《齊瓦哥醫生》-知識份子的現實生活

故事大綱

小說開頭是男主角齊瓦哥母親的葬禮。他父親在幾年前出走死在了外國。害死他父親的是律師科馬羅夫斯基。10歲時齊瓦哥就成了孤兒,後來去了莫斯科成了一個醫生。成長過程中舅舅尼古拉神父成了他心靈上的父親,受舅舅的影響有一種知識份子氣質。

超級複雜的俄羅斯文學式人物關係圖

女主角拉拉在另一條故事線上。她父親死後,母女二人只能在生活上依靠父親生前的朋友科馬羅夫斯基(前面殺死男主父親的那個律師)。兩個主角之間的關係就這樣奇妙的串了起來。科馬羅夫斯基在經濟上控制了母女,把拉拉的母親變成了自己的情人。可怕的是這個律師經常帶16歲的拉拉出入化裝舞會、劇院,年少無知的拉拉糊裡糊塗地也和他發生了性關係,這件事讓這個女孩覺得自己墮落,想起這件事就覺得自己沒辦法再面對同濟。

Keira Knightley版的拉拉(圖片取自網路)

拉拉的母親知道這件事情以後嘗試自殺,主角齊瓦哥跟著醫生來救人。這是他與拉拉,還有律師科馬羅夫斯基的第一次見面。說起來有點諷刺,齊瓦哥被拉拉的美麗吸引,又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姑娘和中年健壯又充滿自信的男人之間,有某種不可言說的關係。

在這個場景裡,兩個年輕人之間一句話都沒有說。看完病出來以後,齊瓦哥的同伴告訴他,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就是灌醉你父親並把他害死的人。

經歷了其他風風雨雨後,兩個主角還是沒有交集,齊瓦哥和從小認識的女孩結婚了。拉拉也和一直愛慕著自己的工人安季波夫結了婚,回到了故鄉尤里亞金。但是安季波夫與拉拉在那瘋狂的結婚決定後提問與坦承,拉拉的愛是混雜著憐憫的關愛。安季波夫為了逃避這種自卑與無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到徵兵處報名上了戰場。

拉拉為了尋找丈夫也跑到了前線,留在戰地醫院裡當護士。在這裡拉拉見到了負傷的齊瓦哥,但兩位主角第一次都沒有認出對方,拉拉也忘記了齊瓦哥的兩面之緣,只在意聽到的丈夫犧牲的事情。直到機緣巧合彼此才相認,漸生情愫,但沒過多久,十月革命爆發的消息傳來,蘇維埃政權很快宣佈,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戰。

戰爭結束後,齊瓦哥就要返回莫斯科。而拉拉也聽說自己的丈夫安季波夫已經在戰爭中犧牲了。分別前齊瓦哥曾經嘗試向拉拉表白,但齊瓦哥把愛情融入時代與俄羅斯母親的框架中,他說:“革命爆發,抑制無法控制,猶如壓縮過久的空氣。每個人都甦醒了、新生了,所有人都改變了”。但是拉拉不感興趣,齊瓦哥這樣子讓人心煩,讓她把衣服給給燙壞掉了。一個星期後拉拉走了。

回莫斯科以後,齊瓦哥見到了革命後的真實生活,物資都非常短缺。齊瓦哥醫生的微薄收入是一家人生活的指望。但他得了傷寒病陷入昏迷,好在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送來食物與物資。而齊瓦哥自己有一次在給政府要員看病的時候,也獲得了很多白糖、豬油、肥皂和乳酪。這個時候曾經真心誠意歌頌革命的人,想的不再是全人類的福祉,而是自己終於可以靠這些東西獲得妻子的誇獎。

這時候的齊瓦哥已經不是剛開始的齊瓦哥醫生了

齊瓦哥因為知識份子的身分被政府敵視,不好繼續留在莫斯科,逃到了尤里亞金附近的農村瓦雷金諾。在旅途中,齊瓦哥見到了鐵血的革命將領斯特列利尼科夫,曾經有個村子抗拒他的命令,就被砲擊夷為平地。這個鐵血將軍就是拉拉的丈夫安季波夫,他在戰場上死裡逃生後,改名換姓加入革命行列,成了紅軍高級將軍。有了這樣的成就的他卻一次也沒有回過家,不光是因為他依然不知道怎樣和拉拉相處,重點是革命已經把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齊瓦哥白天和妻子在農田工作,違反了國家的土地使用規則,晚上寫詩,生活也還算愜意。農活不忙的時候,他會騎馬去尤裡亞金的圖書館裡讀書。一年後他在閱覽室裡看到了拉拉也正在讀馬克思的相關書籍,美麗依然,但齊瓦哥沒有上去相認。

後來他終於跟鄰居打聽找到了拉拉的家"帶雕像的房子"。拉拉提著兩個水桶,身旁飛起一群被公雞追著叫的母雞。他們坐下來訴說彼此的生活。拉拉告訴齊瓦哥,她知道她已經來了一年多了,也知道斯特列利尼科夫就在城外,自己的丈夫已經成了一架失控的殺戮機器。從這天開始,齊瓦哥每次到城裡,都會去拉拉家裡。有一天他甚至在那裡過夜了。

(圖片取自網路)

命運的齒輪仍然無情地轉動,有一天齊瓦哥騎著馬去找拉拉,想把這段感情說清楚,遊擊隊忽然出現把他擄走,因為他們原本的醫生死了。這個階段,齊瓦哥的立場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他不再同情這些來自底層的遊擊隊員,他發現人們已經不能用自己的大腦思考,簡單粗暴地在進步和兇殘之間劃上了等號。越野蠻,就越先進。一年多以後,他帶著對革命的極度失望逃離了遊擊隊。

他沒有錢,沒有吃的,什麼都沒有,還好齊瓦哥找到了拉拉。

但齒輪沒有停下,這個時候紅軍戰勝了白軍,內戰宣告結束。可是因為戰爭結束,紅軍不再需要斯特列利尼科夫,他冷血的名聲樹敵無數,被列入了肅反的名單。而齊瓦哥的父親雖然自殺了,但生前也曾經是一個富翁,所以也被劃進了階級敵人一方。更慘的是,拉拉的公公,老安季波夫也從外地調到了尤裡亞金的革命法庭委員會,他覺得拉拉背叛了自己的兒子,對拉拉恨之入骨。

戀人意識到危險將近,離開尤裡亞金躲到農村去。這時是俄羅斯的寒冬。他們想大雪或許能給他們爭取兩個月的時間。可是共同仇人科馬羅夫斯基來敲門了。他說安季波夫已經被槍斃了,下一個就輪到拉拉,他能夠帶這他們離開蘇聯,但齊瓦哥不可能上殺父仇人的車。於是齊瓦哥假裝答應拉拉會來和她會合,讓科馬婁夫斯基帶走了她。

過了一天,斯特列利尼科夫(安季波夫)與齊瓦哥在這個農村相遇了。這時候他已經一路躲藏,從西伯利亞來到了這裡。他和齊瓦哥兩個人,除了罪名和埋藏在心裡的痛苦,一無所有。他們在一起談論拉拉,談論革命。第二天早上,齊瓦哥起來,發現安季波夫自殺了。

之後齊瓦哥再也沒見過拉拉。他回到莫斯科生活,心臟問題越來越嚴重。有一天,他在電車上看到人行道上有一個女人,就像是當年的拉拉。他想跳下車去相認,因為過於激動,心臟病發作死在了路邊。拉拉出席了他的葬禮,而齊瓦哥從來不知道自己和拉拉還有一個女兒,叫塔尼亞。

(圖片取自網路)

在上半部分,齊瓦哥身上濃厚的托爾斯泰人道主義思想,主要來自他精神上的父親,舅舅尼古拉神父。看到十月革命打破了舊社會的制度,他是真的激動的歌頌。但當革命伴隨了戰爭,戰爭強行抹平每個人的內心意志,一步一步擠壓個人生存的空間的時候,不論是心靈上或是肉體上,他開始矛盾與掙扎的看清了現實。

到了下半部裡,他把才華用於關注自己一直珍惜的生活,意識到人類個體在現在進行的歷史面前沒有位置。歷史不是客體,不需要被觀察;歷史是主體,是籠罩在一切上方的烏雲。在歷史面前,人只是歷史實現目標的工具。

齊瓦哥的精神力量,來自俄羅斯知識份子的傳統裡對於愛和人道主義的珍視。但是,在時代巨變的洪流中,這樣的力量是軟弱無力的,它只是一種精神價值的象徵,卻不是指引人們前進的力量。所以小說裡,齊瓦哥是個軟弱的人,他無法保護自己的親人和愛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命運帶來的苦難。

看完這本書,思考著這就意味著這些知識份子,即使是少數人,仍承擔改變的責任嗎?嚴格來說還是必須承擔這個責任,即便他們在歷史洪流下顯得渺小,對於知的追求也容易走向盲目的熱情而入魔,這是理解並嚮往理想世界後的宿命。但知識份子的宿命不代表這就是終點,終點永遠也不是發現了世界的真理(感覺這真理也並不存在),而是找到這個時代人們思想的溝通方式,從精神世界上釐清新的思維的方式,人的意志可以遵循的新的出路。

以這個角度出發,知識份子更應該努力的體驗生活,發現生命的真正意義,並且堅定地找出他的聲音,當然這樣的過程會遇到太多的挑戰,所選擇的道路也未必正確,但這就是追尋的過程,過程或是即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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