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兔子

經濟學入門仔 / 夾縫中的人 / 美與詩意的追求者。

遙距香港:夢一場

夢也許可以不必醒的。

是夢來的。

彷彿是一個灰藍色的夢,迷迷濛濛,不願醒來。

The World of Media in Hong Kong History

就這樣聽著,聽著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想著自己的。

What should I do if I want to change my country?

我不是什麼國族論者,並不懷抱著振興中華的理想。我只是(自大地)想要救那些不應該被犧牲掉的靈魂,那些更純淨、值得更好的人生的靈魂,那些本可以在一個健康的社會為大家做事、被大家喜愛、感受到自我價值的靈魂。

Everybody told me that I should take care of myself. Find another place, and live your own life. Of course, I could, if I want. But what about the people who don't have the freedom to leave? What could they do?

勸說自己,我的生命價值無窮,所以保存自己的力量、價值,是第一要務嗎。我真的是嗎。我隨口就可以舉出許多在我心中比我更加valuable的生命,如果有魔鬼叫我用自己的生命交換他們的存續,那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同意,比如Leslie、偉棠、潔平……

我決意要去追尋我的快樂,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沒有那樣利他、堅持理想、有勇氣的人。只是因為這樣。

忘記在哪裡看到一個分享,集中營的倖存者大多都是比較安靜、逆來順受的人。那些最勇敢的、最無私的、最在意別人的人,都沒辦法活著走出來,因為他們會為了不公義的事情發聲,因此被軍官殺雞儆猴。

只是因為這樣,只是因為這樣。

May You be Forever Young

天低低地垂著,天台上的少女彷彿伸出手來就能夠到。就像在霧濛濛的雙眼前面,睫毛上懸著的淚珠;或是幽韻的弦樂,在遙遠的河對岸低聲嗚咽著。

四散的星,慢慢聚起再慢慢散落。那一瞬的光景也值得了。

強調我對這些星的崇敬好像過於輕忽。他們並不多得到任何上天的偏愛,我也應該可以做到這樣,不該用崇敬輕易地劃清自己的責任。

強調我對這些星的同感似乎也過於輕忽。我沒有經歷到那樣的環境,未嚐過胡椒入眼的滋味,未曾被暴力對待壓在地上無法呼吸,未曾眼睜睜地看著朋友被捕甚至死亡,我沒有資格說我懂得那份感受。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小弟弟。「我屋企人是狗。在示威現場碰到佢哋最好,最好俾佢哋打死,黑警死全家嘛。」那一刻心痛到抽緊。「我都係啊,我同我屋企人都係不同觀點不同立場。」但我還愛我的媽媽,我把她跟我的分歧理解為她同我經歷、訊息的差異所導致,她在我心中仍然溫暖柔軟。我想像我的痛處擴大百倍、千倍,想像我對媽媽的某些短暫的、小小的不滿擴大,變做成噸的憤怒與不解,於是我不知道我能如何存於這個世界之中。

還忘不掉的,是那種我最熟悉的痛,「本可以」和「本以為」。「我們本可以救媽媽的。所以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救到她。」「今次一定趕得切。」

32年前,我已經失去了一次。而兩年前的這一次,我仲趕得切嗎。

Revolution of Our Time

又再從頭咁run一次。那些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再細細回流過一遍。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不。沒有最後一天。),從每一個個體的人出發,看向這大時代。

如水一般流過,如點點黑星聚起又散落。這段空拍影像帶來的震撼被觀看的人反覆提及,我想,大概因為,這像一個隱喻。「你係打唔死我哋嘅。因為我哋係靈活嘅、隱身嘅、無處不在嘅。」那一刻,人群的生命力驚人地顯現。Be water, my friend. Be water and last long.

某時某刻驚覺我原來一直在遙遠的地方活在影像與文字搭建的一個時空中,並且或許以後的許多許多年我也就會這樣過下去。我越involved就越覺不真實,越覺得不真實就越渴望越想念。閉上眼睛我就掉入那個天空佈滿密雲的灰藍色香港,睜開眼睛我還留在這個時間的裂縫中。鼓勵彷彿變成諷刺,就連陽光下的希望都帶給我將要碎裂、消失的幻覺。

但最尾的歌聲救了我。堅定有力,像一個保證。多謝你哋。

唱歌的人話,這是一部給人希望的電影。電影結束的一刻我並沒有強烈地感受到希望,但是看完電影的隔天,我從一個充滿希望的夢中醒來。

夢裡,我在家鄉的街上走著,迎面而來雙眼所見的全都是中國抗爭者。我跟一個一個便衣國安擦肩而過,看著他們盤查手舉香港示威真相的影片的長鬍子男人、盤查紀念六四的行為藝術家、盤查手持鮮花的少年。我假裝自己是個遊客,一路走一路拍照,沈默地。走到一個商場裡的攝影展覽,名字居然直接就叫做時代革命,主題是描述十幾年以來的時代變遷,另外一種時代革命。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密碼。所有人心中都好像沒有恐懼似的,大家都還在大聲的講述著。彷彿有什麼即將要發生。

Revolution of Our Time (2nd time)

又再從頭咁run一次。

這次我知,我無法離開了。並不一定是指肉身。我無法離開了,我的腦我的心,將會永遠地沈溺在這深切的痛之中。縱使我來到下一個國度,縱使入耳的都是另一種語言。這都將是我永恆的痛,嘈雜人群中不肯沈寂的心內的低鳴。

我緊盯著畫面,一顆鏡頭緊接一顆鏡頭。我是一個記憶力很差的人。但我告訴自己,你不可以忘記。這是你的包裹,無論走到哪裡,你都要帶著它。再看一次,記住這種感覺,這是你人生的課業。

這樣想著反而安心。並不像第一次那樣,為著事實上的遙距而心碎。
「暫別今天的你,但求憑我愛火,活在你心內,分開也像同渡過。」


夢也許可以不必醒的。
「當你不能夠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4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