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兔子

經濟學入門仔 / 夾縫中的人 / 美與詩意的追求者。

林夕:《這一切,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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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貿然地、偷偷地轉別人的文字來matters。
我知道這應該是夕爺書裡的文字(因為網路上的資源寥寥,我甚至在兩個平台看到的題目都不一樣,另一個是《這一切,我都知道的》,暫時無法確定正確的版本),或許不太適合隨便轉載。但我覺得這篇實在太特別,應該給更多人看到,所以大膽地放上來,如有不合適,我即刻刪除。
為什麼說這一篇特別呢。
我猜現在遊蕩在matters上的人,有很多人都像我一樣,對文字有著隱密的堅持。我們渴望寫、渴望被別人看;像寶貝一樣珍視著自己的文字、要反覆斟酌、反覆修改才肯叫它出來見人;但卻又懷著出人意料的傲嬌,不肯用社交互動來換閱讀量,甚至不願承認自己會一次一次整理網頁等待那些數字增長。
我揣著這樣的一顆心,在這個平台慢慢地寫,堅持著等人看見我。但我不是全職文字工作者,沒辦法把時間都投入給寫作,所以得到的回應自然不會太多。但偏偏,那些冀待,又不肯死。

夕爺告訴我,我不是孤單的。這份心情,他也曾經真真切切地、甚至於千百倍地經歷過。他寫下這篇,不僅寫給他的友人,也寫給千千萬萬個我。像他一樣,懷著夢想,懷著盼待,在茫茫的運數中等待的我和我們。


一切運氣都是偶然,一切機會都要等待。但不是一切都可以隨指力而緊握掌中,不是一切都永遠扭曲在黑暗的硬殼內。不要隨便恨運數和際遇,也不要太愛遙遠的光。

一位摯友近來情緒低落,夜裡致電給他,不在家,定然又是徘徊在中環的夜色里,不是胡亂猜想,我知道的。

畢業後在政府里當公務員,安穩高薪但沉悶,這不是他的夙願,我知道的。

報章來了一個專欄,但常常出現漏校的錯字,標題又間歇地給總編擅自更改,而日日見報的地盤,又令他喘不過氣來,有時迫得降低質素。他是一個要求完美的人,因而憤恨,我知道的。

還未找到理想工作,於是把現在一切已經擁有的套了灰,我知道;但怎樣才可以有效地勸慰他,令灰沉善感的性格加以理智的反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怎樣在陰沉的微末角落儲備、等待,或者只有等待,但萬一機會真的飛來,便不致手忙腳亂。抓不緊,失了手,可能要用白發和無數次中環心痛的慢步來期待下次再臨的機會。我錯失了無數次,於是挖破了疼痛的心,於是狠心冷靜地,五指透力地抓,抓時機。

在報章寫稿,自己的稿,別人的地盤,別人的筆名。但不遺餘力地,寫,真的東西和情感,假的不是自己的名。榨賣傾出本來可以大加發展的材料。只是為了讓從不知我這個暫時長期代筆人姓名的編輯,因為訝於稿件質素而垂青,給我一個專欄,或者,最低限度留下一個單薄的印象,一種筆法一種風格的印象,不是名字。

寫、榨、賣,賣力地躲在別人風光的膝後。後來有一次脫稿,讓老總自行填補天窗。於是原來欄主不再讓我代筆了,說者總氣憤萬分云云。我為不能再用自己的東西填補別人框框而失落了。

幾天,幾個星期。甚至,惡毒地,詛咒那個框子會因為水準驟降而給讀者離棄,發霉,正如我從前為別人寫下的文字。於是,我不再買那份報紙,且慶幸不用再為別人出力,心頭輕快。但五指緊握著以後每一個機會,緊抓著從前剪下的一片片漸黃的方塊,印著別人的名字,尷尬地暗戀,如同欣賞一片不屬於自己的黃葉。

不久,那欄主又再不支,我便暫停慶幸,繼續代筆,而且更拼盡全力,將功補過。但這次只是散件批發,間歇瓜代,老總仍沒有知道我的名字,於是我懷疑,人事、方便、互利,比質素更重要。

我知道的,人事比質素重要。所以我抓破軟弱的心,抓住機會,鑽營,甚於鑽研,結厚一切,笑容、嘴唇、臉皮、穿插、交游。終於有機會取到一個專欄,且還負責整版的約稿事宜。因為人事,不是質素,但我要用質素證明,寫我要寫的。可惜總編處處提醒,要多些輕松的,八卦點的,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憤起遷就,提高可讀性。因為我不敢違拗,不敢抗辯,因為我懼怕一旦失去「約稿助編」這職位,便沒有誰會找我寫稿。

不能計較和堅持,因為多年前在一報章寫些散稿,有幾次編輯把我的筆名改為自己的,於是稿費錯撥,於是我追討,於是稿件永不錄用。我知道的,要屈就,反正鉛字也是凹凹凸凸的,但要給別人看,看得清楚,就要印在紙上,壓成扁平的字,順滑溜手。而堅持,是穩握機會後的事。

吐了這大堆心狠手硬的苦水,用什麼來開解我的摯友呢?我知道的。

我教他寫專欄的方程式,如何堅守字數的限制,如何適應報章讀者的閱讀習慣。我要勸他沉住氣抓機會,誰叫我們都這樣犯賤地渴望寫和被人看。我會教他如何屈縮變形,然後在適當時機復原,告訴他我走過他現在的路。

一切運氣都是偶然,一切機會都要等待。但不是一切都可以隨指力而緊握掌中,不是一切都永遠扭曲在黑暗的硬殼內。傷感不是一切。

我還要叫他不要隨便恨運數和際遇,也不要太愛遙遠的光。反正愛和恨都同樣冤鬱地白費氣力。

我知道他有一天會知道的。我知道,但也渺小常常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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