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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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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use of Cards

「……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嗰兩個女人,是但一個要……消失……」

As always,Christine 講出咗重點;as always,佢講出一啲我唔知應該點做嘅嘢……

其實咁多年嚟,我有冇放低過 Chloe?呢個問題,連我自己都唔知答案。

咁多年嚟,我經常同自己講,既然當日,我同佢最終都同意呢個決定,咁我亦應該 honour 呢個我哋之間嘅最後協定。事實上,呢句亦都係我一直同自己講嘅說話:既然已經離開咗,咁就要繼續行落去;一場努力,唔好白白浪費。

但係,當 Christine 同我講、Chloe 仍然獨身嗰陣,我心裏面嗰種忐忑不安,亦係我近年未曾發生過嘅激烈。我知道,只要我肯回頭的話,我同佢,仍然可以重拾舊歡……

問題係,當我諗到呢一步嗰陣,我先發覺,原來,我已經唔可以隨便咁放低 Winnie。佢喺我心中嘅地位,原來比我想像中高。

為何離別了 卻願再相隨
為何能共對 又平淡似水
問如何下去 為何猜不對
何謂愛 其實最愛只有誰

2009 年 8 月,結婚前一個月,我喺個死胡同中間,不知進退……


八月初,觀塘某夜冷鋪。

當你以為大熱天時睇樓辛苦嗰陣,原來仲有一樣嘢更加辛苦,就係去夜冷鋪揀 office 傢私。

點解去夜冷鋪睇傢私,唔買新嘢?老老實實,屋企自己住嘅,就話買新嘢啫,公司做嘢地方,冇就話啫,有得揀,點解要俾咁多買新嘢?嚟夜冷鋪,五六千銀就可以執晒全公司所有檯檯櫈櫈 partition,佢哋通常仲有窿路幫你搞埋水、電、電話線之類嘅嘢,真正嘅 one stop shopping,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一個金融海嘯冚過嚟,呢大半年都唔知死幾多公司;而家去夜冷鋪,可能執到又平又靚嘅筍嘢𠻹呀!

唯一嘅小小缺點,就係呢類夜冷鋪,通常都開喺廠廈裏面,莫講話冷氣,有時連風扇都冇。八月天嘅香港,去行夜冷鋪,同去做高溫瑜伽冇乜分別……

「老細……」Jessica 大汗疊細汗、面容扭曲咁望住我。「你仲記得我未跟你之前,係美容 blogger 嚟㗎呵……?」

「梗係記得!你而家都仍然係 beauty blogger 啦,靚女!」我笑笑口答佢。「趁熱搽返少少護膚品,等毛孔擴張嗰陣吸收一吓,對皮膚好有益㗎!」佢冇聽我話搽返啲 cream,只係嘟嘴。

「咁我哋諗住整幾多個位、買幾多傢私呀老細?」同樣喺半溶狀態嘅 Queenie 問我。

「前堂擺幾張細檯,留返做手作嘢或者執 kit 用;」我答佢。「後堂就留六個位左右,連埋 partition,然後一張圓檯要嚟平時開會用;大量嘅櫃,同埋我同 Winnie 房嘅傢私……應該係咁上下呀呵,Winnie?」

「差唔多啦……」成面汗、非常水潤嘅 Winnie 答我。「問埋佢哋有冇水電師父,幫我哋裝埋燈盤同射燈,同埋拉電話同寬頻線。Wifi 可以裝,但一定要保留 LAN 線;我唔想好似 Soliloquize 咁,三日唔埋兩日就冧 wifi、要臨時臨急周圍去黐LAN線。」同樣喺 Soliloquize 踎過嘅 Queenie 連忙點頭。

正當我哋喺個高溫瑜伽場度揀緊檯櫈之際,電話響,係 Joseph:

「點呀,忙緊乜?」佢問我。

「冇呀,揀緊傢私、搞緊寫字樓啲嘢;」我一邊抹汗一邊答佢。「有乜幫到你?」

「轉頭得唔得閒?有啲嘢同你傾。」佢好直接咁講。

「Hmmm……揀完傢私 ok 嘅,」我答佢。「咁你想去邊傾?」

「上嚟我 office 坐吓吖!」佢答返我。「你搞掂啲嘢俾個電話我吖!」

唔知搵我有乜搞作呢?


轉頭,紅磡,Joseph 嘅 office。

「點呀 Jo 哥,咁好搵我出嚟,有乜關照?」坐低後,我先嚟個開場白打開話題。

「關咩照吖,」佢都客氣返句。「係喎,我個 friend 旅業商會嗰壇嘢,搞成點呀?有冇嘢要我幫手?」

「嗰邊?Ok 啦,其實佢哋要求唔算好高,所以啲嘢都好易話為;」我答佢。「不過,佢哋個秘書好似……」

「有啲蠢吖嘛!哈哈!」Joseph 插嘴。「你唔係第一個咁講,佢做開 NGO 嘢好多年,所以有啲唔係好識轉膊,板板六十四。係咁㗎喇,做秘書𢭃份硬掘人工,邊識咁多呢啲嘢吖!識嘅話就轉咗行啦!哈哈!」

我陪笑咗兩句,然後,佢停咗講嘢,托住頭望住我。坦白講,望到我有啲唔自在……

「Hmmm……」佢欲言又止。「究竟……我信唔信得你過呢?」

「屌你老味……等我仲以為呢諗緊乜咁沉重…….」我擺出個恃熟賣熟嘅款、輕輕啤住佢。「你話呢?」

一個你識嘅人咁樣同你講嘢,其實佢已經心裏有數、準備同你講佢嘅「秘密」或者大計。Joseph 剛才嗰句說話,只不過係擺姿態多於一切。生意佬之所以係生意佬,因為佢哋埋檯之前,已經計好晒數。如果講完呢句,但去到最後又唔肯講乜事的話,咁就平白為我哋之間嘅「友誼」無啦啦整條人工裂痕。一個跑慣江湖嘅成功生意佬,絕對唔會做啲咁戇鳩嘅嘢。

所以,Joseph 呢句,其實旨在引起我嘅興趣;我信唔信得過,其實佢心中早已有底。我要做嘅,就好似開水喉咁、輕輕𢭃起個開關掣,之後,佢就會源源不絕。

「好!既然係自己人,都唔怕同你講;」佢輕輕一拍檯面,然後講出佢要當我係自己人先講得嘅嘢。「IT 會嗰邊,bid 到個政府 project,搞個IT獎,我想你幫我搞呢個 launch event、簡介會、同埋日後 panel 嘅 logistic……」

唔好睇小呢幾句說話,對我嚟講,要分析嘅資訊量好大。

首先,佢話叫我搞呢個政府 project 嘅 event,但係根據我坐過區議會同立法會議員辦事處嘅經驗,呢類 project 要開政府數,就一定要拎三份 quotation。拎得三份 quotation,就即係唔係 sole bid。個 project 係咪我嘅囊中物,仲係未知之數。我要套佢更多料,此為其一。

IT 會嘅 project,由佢嚟開口叫我做,即係話,IT 會有人事變動。因為我有了解過佢哋做嘢嘅程序,一般嘢話就話集思廣益,實質上每屆 committee 都係內閣制、主席說了算。照咁睇,Joseph 好大機會已經定咗係下屆主席,所以接咗呢個波。換屆嘅消息,可能要遲多一兩個月 AGM 先公佈。

好彩上次見完佢之後,我有做 background check……

「IT 會搞政府 project,你搵我幫手……」電光火石間,我已經要落注。「恭喜晒喎 Joseph!恭喜你榮任新一屆主席!」

「屌,你轉數使唔使咁撚快呀!果然係食開政治飯嘅人……」佢笑到見牙唔見眼。「多謝先!未定實嘅,未定實嘅!仲要過某啲人最後嗰關……不過,如果呢個 project 搞得好好睇睇的話,咁嗰班 men in the smoke-filled back room 就會睇我台戲喇。」

「咁你想我點幫你搞呢?」套料時候到。

「嗱,就咁;」Joseph 開始分享佢嘅大計。「政府呢個 IT 獎呢,就搞咗兩三年㗎喇。不過,你都知啦,政府搞呢啲嘢,要睇GIS嗰班友嘅 mindset,即係想唔柒都唔得。結果搞嚟搞去,雷聲又冇雨點又冇,根本冇人知呢壇嘢嘅存在。今年 OGCIO 決定,拎返嚟自己搞,搵我哋啲商會入 bid。你都知我哋個會有幾耐歷史㗎啦?呢啲嘢,又點會少得我哋呢……」

我一邊聽,一邊開行我個腦嘅 CPU,去分析佢所講嘅嘢。

「但係你都知我㗎啦,同某啲政治人物行得咁埋……」佢開始講到戲肉。「IT 會有班元老,政治上比較中立。佢哋驚我同佢哋行得太埋,政府嗰邊會覺得我哋有立場、會疏遠我哋、減低我哋嘅影響力。我就想趁呢個 project,做啲嘢出嚟,話俾班元老聽,我哋就算同呢班人行得埋,都唔代表會失去喺政府眼中既有嘅地位。」

咁我開始知道,點解佢要搵我喇。咁樣睇,我唔需要太擔心係唔係 sole bid 呢個問題 — 香港大把 PR 連立法會有幾多席都唔知,識做政治公關嘅就一定斬到佢一頸血;佢呢個情況,可以搵嘅人唔多。

「其實呢,話難唔難啦……」我答佢;呢個亦都係我討價還價嘅時刻。「好似你呢類 IT 獎,我冇估錯的話,應該個 launch event 嘅嘉賓,就係日後坐 panel 睇 project 評分嘅評判。我可以幫你度個 panel list,裏面嘅人名可以做到兩邊都討好,你啲朋友們唔會覺得你俾政府『河蟹』,政府唔會覺得你係反對派。我諗,咁樣就夠晒你去說服班元老啦。」

Joseph 聽完後連連點頭,然後同我講:「See?! 我都話冇搵錯人㗎啦!我一開聲,你就已經知我想點,仲諗好個 plan 𠻹喇!要喺外邊搵好似你咁熟政治嘢嘅公關,真係搵到都使我一大筆囉!」

「多謝賞識;不過……」係時候講最現實嘅嘢。「就算我幫你搞,都唔代表我會平得去邊喎……」

「呢層當然,」Joseph 收起笑容。「不過,我亦都聽得出,你唔係同我講緊錢……」

「聰明!」我索性開門見山。「IT 會 committee,我想你預埋我。」

Joseph 冇答我,只係點頭微笑。

坦白講,幾個 event 嘅 P fee,我唔志在。我想要嘅,係香港數一數二嘅 IT 商會嘅執行委員;只有係咁,再配合埋 marketing 會嘅執委身份,我先有機會喺呢個天時地利人和都唔喺我嗰邊嘅「戰場」裏面,同 Richard Ong 或者任何嘅「前輩」去一較高下。

更何況,我真正想要嘅一個「虛名」,叫「選舉委員會委員」 — 我對小圈子選舉一啲興趣都冇,但我知道,呢個 title,就代表咗我喺業界嘅 KOL 地位。有咗呢一堆公職,先至可以做到生意搵我,唔係我搵生意。

拉人裙冚自己腳?係㗎,fake it till you make it。有日當我有李嘉誠咁嘅成就嗰陣,我都唔介意叫自己做「一個香港市民」。

我可以唔搞任何嘢,乖乖哋打份工,個個月等出糧。但當我踏出第一步之後,「搵餐晏仔食吓」已經唔再滿足到我。係唔係都拋咗個身出嚟,一係唔做,一做就要做大。我唔肯定我可以成功,但呢份野心唔可以缺少。否則 eat or be eaten,我唔做大,遲啲就會俾人食埋。

腳踏實地做嘢,有料到就會有人賞識?你咩年代嘅人嚟㗎?喺 2009 年腳踏實地做嘢,出路有兩條:一係做死、一係餓死。


八月初某夜,凌晨一點幾。

Winnie 已經返咗屋企,我仍然喺書房做緊嘢、寫緊 proposal。當我正在享受深夜嘅寧靜、埋首工作嗰陣,電話響:一個冇來電顯示嘅電話。

今晚我冇約 Cammie 入 game 做嘢,所以呢個電話有啲唔尋常……

「邊位?」我換上一把幾拘謹嘅聲音。

「仔呀,阿媽呀……」電話傳來阿媽虛弱嘅聲音。「你爸爸今朝心臟病發,入咗醫院,醫生話佢可能唔得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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