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納

瑜珈老師、譯者、Podcaster、極簡練習者。 用7個月實現環遊世界的夢想,突然發現人生好有趣,時間很珍貴。踏足四大洲、16個國家。 與伴侶說書人和狗狗雞蛋過著簡單生活。 臉書粉專《拉拉手。環遊世界》 https://www.facebook.com/jomaroundtheworld/ Podcast《拉子幸福生活》 https://sndn.link/Les

最親密的伴侶不再是彼此,而是自己的恐懼

說書人離我這麼近,我卻覺得無法貼近她的心。
說書人離我這麼近,我卻覺得無法貼近她的心。— 在 Starnberger See 。

前情提要:在德國,說書人的小背包在高鐵上被偷,所有的重要物品、護照都在裡面。

推開駐慕尼黑台北辦事處的玻璃門,我們彷彿走進銀行。
隔著透明玻璃隔開的櫃檯窗口前,辦事員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身高至少170公分的金髮辦事員看起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德國人,中文也太好了。
說書人呃了一聲,問:「講中文可以嗎?」
「可以。」她胸有成竹。
說書人說護照被偷了,要補辦。 可能連康熙字典也讀過的辦事員拿出了紙筆,慢條斯理地問:「請問貴姓大名?」 實在很奇怪,我的大腦需要重接一下新的神經元。

繳了辦護照39歐元,說書人哀哀叫。我們依著辦事員的指示到了對街的電子商場拍證件照。英文流利的店員露出了兩排白皙的貝齒笑著,帶著說書人進到攝影棚。

「好!看這邊!」「太好了,好棒的笑容!再笑一次。」一邊咖茲咖茲地按快門,不到30秒,她用剛吃了義式冰淇淋的愉悅音調說:「好了!請到外面坐一下。」

過了一會,她拿一張說書人憔悴模樣的相片,用彷彿施捨的寬大口氣說:「今天如果妳決定把這張照片帶回家,只要算妳5歐元喔!」

拿著剛沖洗好的證件照跟帳單,說書人又發難了:「什麼?19歐?!這樣六張照片要19歐!我又被搶了!」「我詛咒那個小偷被車撞!」

背包被偷四天了,每夜夢裡還要再上同一列火車,重播背包不見的那幕。翻來覆去,早上眼睛一睜開,現實就打在臉上,「是惡夢吧?」有那麼瞬間會相信這一切只是惡夢,我沒有離開座位,說書人背包沒有被偷走。短短幾天,在印度的窘迫與疲憊感又回來了。


說書人花了一筆錢就墜入谷底一次,我只能陪伴與安慰。傍晚,我們總會到高廷(Gauting)小鎮上的義式冰淇淋店報到,一人選一種口味,除了基本款的草莓檸檬香草,還有老闆研發的莫札特、士力架巧克力、高廷......等等。

那間冰店是義大利阿伯開的,每年夏天老闆和夥計會從義大利北上到德國南部開店,冬天再回義大利避冬。每天中午開始,冰店便絡繹不絕,騎腳踏車、開車、走路來的,總是有人在店門口吃冰、喝咖啡、聊天。

說書人最喜歡高廷口味,有巧克力、莓類、餅乾,還有什麼神奇的東西,讓這球冰的層次從入口後開始千變萬化。她悲壯的神情和冰淇淋一起軟化,讚嘆時也一同吐出胸中鬱氣。

她站在冰櫃前數著:「二四六八......,共有28種。我們每天吃兩種,護照下來之前,應該可以全部吃完吧?」

厲害的義大利冰淇淋店


說書人連眼鏡都被偷了,那天下午我們到慕尼黑市中心的Fielmann眼鏡行,配完眼鏡之後發現價格是當初表格上的兩倍,才赫然發現表格上的價格是「單片」眼鏡價。說書人即使選了不用錢的鏡框,還是花了四千多元台幣。

德國的眼鏡店,看起來很高級


走出眼鏡店,下一站是Global Trotter登山戶外用品社。她埋著頭快步走,不跟我講話,也不回我的話。
過了一條街,在後面追趕的我也生氣了:「幹嘛不理我?為什麼走那麼快不等我?」
「我花那麼多錢重新辦這些東西,這些明明本來都是不需要花的,為什麼要我花這些錢?!」
我:「已經遇到了,還是要面對的不是嗎?現在就是需要這些東西啊!」
出國前的未爆彈果然還是爆了,火愈燒愈旺,這幾天相處的挫折與苦水從腹中湧了上來:「妳每天都這麼不開心,每次辦什麼就罵個不停,玩得這麼不開心何必呢?那就回台灣好了啊!」

走到大馬路口,她終於停下了腳步,也提高了音量:「發生這種事,妳就不能體諒我嗎?!」
「這件事不是也發生在我身上嗎?我不是也一直在處理嗎?妳覺得我沒在體諒妳,那妳去體諒妳自己吧!」我說完轉過身來朝反方向走。
慕尼黑城市特有的輕鬆氣氛、擦肩而過的行人、溫暖陽光微風都與我無關,腳步很快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回住處嗎?然後我想起她沒有鑰匙,也沒有手機。路旁小公園的長凳上坐著一對互擁的情侶,低聲呢喃巧笑倩兮,我翻了白眼、嘆了口氣,在旁邊頹喪地坐下。

說書人在出發前最大的恐懼是ATM領不出錢,雖然不是完全相同的狀況,也是牽扯到金錢,這次失竊讓她損失慘重。在台灣時,她能花五塊錢就不會花十元,喜歡撿便宜、逛十元商店。她會在每次撿了便宜之後,開心地說:「Bargain(賺到了)!」

我最大的恐懼是關係破裂,一個人打包回台灣。失竊這件事觸發了她的不安全感,而在挫折中的她觸動了我對親密關係的不安全感。那段時期的我們窩在各自吐出的繭中,完全看不到彼此的狀態,最親密的伴侶不再是彼此,而是自己的恐懼。

硿硿金屬撞擊聲打斷了我的內心戲,小石頭撞擊停泊路邊的車輛,我循著飛行路線回頭,看到了在草坪上的流浪漢帶著惡意,用小石頭打算拆散那對情侶。其實用不著石頭啊,去偷個錢包就夠他們吵翻天了,我想。


我起身去找說書人。走進店看到她站在整面的背包牆前,我遠遠地找個階梯坐了下來,一點也不想跟她說話。然後,我看到她在擦眼淚。

當時我以為是因為我的負氣離去讓她落淚的,內心覺得有些不忍。後來她卻解釋說:「因為我看到跟被偷的一模一樣的背包,真的好難過啊!就哭了。」

鳥兒們,你們會想把行囊背在身上飛翔嗎?

↑慕尼黑市中心的Global Trotter戶外用品社,共有三層樓,地下一樓還有個大水池可以試各式板子與船,好驚人啊!— 在 Globetrotter Ausrüstung, Mün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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