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yunLo

愛人、愛蟲、愛植物、愛礦物、愛月亮、愛天上的星體。工作雜食者、詩文創作者,也畫圖、寫書法、做手作。獨立出版口袋詩集《我不像月亮一樣強壯》。

【媽媽請不要擔心】 0321凌晨零點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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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14年)

主播,請你跟我媽說:
媽媽請不要擔心
過了今晚我就會回去
媽媽請不要擔心
我們跟警察都算和氣

雖然人家說我們是違法佔據

前天我提著吉他想走進去
警察說「不行,吉他裝了鋼絃,這裡不能帶武器」
我背著烏克麗麗想走進去(它是尼龍絃總行了吧?)
警察說「不行,烏克麗麗的旋鈕是金屬的,這裡不能帶武器」
我什麼都沒帶的想走進去
警察說「不行,你的頭腦太銳利,你的腦子就是武器」
我問:「為什麼那些大人平常可以進去?」
警察說:「因為那些在這裡上班的大人,頭裡都沒有裝東西」

但我不信
因為我知道
他們頭裡裝的是貪婪
他們頭裡裝的是權力
他們頭裡裝的是利益
這些才是最醜陋的武器

所以
我翻了牆爬過去
(請跟我媽說不要擔心)
我抬了椅子撞進去
(請跟我媽說不要擔心)
我舖了雨衣躺下去
(請跟我媽說不要擔心)

如果今晚他們把我抬了出去
送進了警局
主播,請你跟我媽說
媽媽請不要擔心

就像妳曾經保護我一樣
我會保護自己
等天亮了
等天真的亮了
我就會回家看妳

*剛剛看壹電視新聞的轉播,立法院議場內主播坐在發言台後的地上訪問一位學生。主播問:「你想跟媽媽說什麼?」學生想了一下之後回答:「如果我沒打電話回家,就表示我平安。如果接到我的電話,就表示我出事了。」

所以,我私自為學生們寫了這首歌...不,這不算歌,學生們在立法院內外說的做的,才是真正的歌。



這首詩在寫出來之後,輾轉流傳,因緣際會,最後由王榆鈞譜曲,王榆鈞與時間樂隊在各地巡迴時,常常唱這首歌 ,2019年收錄於他們【原始的嚮往】專輯。也收錄於我獨立出版的詩集【我不像月亮一樣強壯】。



我的文字本來只是躺著的。

王榆鈞與時間樂隊 ,讓一個個原本扁扁的文字都穿上了衣服--最初作者寫下的時候想都沒想過的衣服--文字變得立體,開始有生命,開始呼吸,然後,字站起來......套句他們之前專輯裡的一句詩詞:所有的字都開始「義憤且憂傷地/手舞足蹈」。走過舞過,字變成歌,變成劇,在時空中形成軌跡,一道就算隊伍走遠了、但震動仍然一直被記得的軌跡。

一直都覺得王榆鈞很有力量。但不是太陽那種,不是狂暴陽剛的;而是陰柔細緻卻堅定深長的,月出海面上的那種。不是可見光,而是熱輻射。不是怪手硬碰硬推倒高牆的強勢;而是直接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墊在山川草木底下的鼓動。

我現在還留著四年前她傳給我的,【媽媽請不要擔心】宇宙第一版、她自己錄的、只有吉他和她歌聲的rough檔案。當時聽著聽著眼眶就熱了,因為那不只是歌謠,那是一整座劇場啊!

其中一個感覺我一直記得,現在每次聽到這裡我也都要再起雞皮疙瘩一次--
在字面上看起來是越演越烈之處:「所以我翻了牆爬過去/我抬了椅子撞進去......」,榆鈞在這裡安排的,卻是一個溫柔、安靜的轉折,不狂暴,不嘈雜,不生氣,笑拈梅花一般。

天啊!她怎麼知道那些我腦海裡曾閃過的、但憑我的能力無法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意思?

真的很榮幸,這首文字可以跟著榆鈞和時間樂隊,一次又一次的傳唱。在她和時間樂隊這麼多人的努力之下,四年過去,一次比一次聽來更豐富、更震撼。

我也感覺到何德何能,身為一介文化草民,我寫的字可以跟這些偉大的詩人和創作者一起被放在同一張專輯。而且,最讓我不敢當的是,專輯側標上,我名字前面加上了「年輕詩人」四個字。

啊,我想當時專輯的文案一定非常苦惱吧,他一定在想:這人名不見經傳,又找不到她其他作品,要給她什麼頭銜咧?嗯...好吧只好勉為其難這樣吧。

我只能這樣想才能緩解我的害羞:字一寫出來,就跟作者的名字無關了,那是文字自己找到的出路。因為有王榆鈞和時間樂隊,文字才能遇到他們,得到新的生命。如果沒有這個機緣(謝謝Méline Yu 的熱心催生),這些字不會這樣繼續生猛有力的活著。

很感謝世界上有王榆鈞和時間樂隊,創造這樣的詩歌音樂。詩歌就是要有人這樣吟唱、這樣演出,詩歌才會越來越自由,創造最初難以想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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