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漪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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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一個MV】9|尼采:「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留一天與你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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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石頭是有生命的嗎?」
「你知道石頭是有生命的嗎?」

女孩全神貫注地把玩著石頭,看似在自言自語。

隔壁的男孩一心一意在啃蘋果,彷彿沒聽到她在說話。

不過,男孩每啃一次,似乎都多注視了蘋果幾秒。

蘋果也有生命,所以才這麼好吃嗎?


「石頭是有生命的。」

石頭每處凹凸女孩都摸透,每道氣息女孩都聽過,每種味道女孩都聞到,所以她才作出這個結論的。女孩興奮地望向男孩,身子不由自主靠近,迫不及待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他。


無比熾熱的眼神,使男孩終於轉頭一看。

見狀,女孩隨即把石頭放到男孩耳邊,想讓他也聽到它的呼吸聲。

可是,男孩卻狠狠咬了一大口蘋果,「咔啦」,一聲蓋過一切。


女孩不以為意,點頭示意,力邀男孩再聽聽吧。

既然如此,也無不可,男孩很是配合,側耳細聽了。


生命的聲音,是怎樣的呢?

是不畏懼旁人設下的界線,決心跨越嗎?男孩跟女孩肆意蹦跳;

是不介意世俗男女之分,想親近就親近嗎?男孩跟女孩臉貼臉;

是不自大將欲望凌駕他人,了解何謂尊重嗎?男孩跟女孩親上了。


男孩親上了女孩的石頭,瞬間綻放出世界上最明亮的笑容。

是啊,這比親臉頰又或雙唇甜蜜多了。


可是,這個地方懂嗎?

石頭說,世界之大,孕育的生命千姿百態,美麗極了,很想親眼看一遍。

我們,一起去吧?

就這樣,男孩跟女孩,還有石頭,約好了。

為美好而出走,那就挑個最美的時辰吧。

丑時?那刻,有絕美的夜色。


果然,到了約定的時間,夜光真的灑遍了這個地方。

月色來到了女孩身處的純白空間,溫柔地把她叫醒了。

它說,去逃離人類的白色偏執,離開這個地方吧。

女孩靜悄悄地添上色彩繽紛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整理行裝,手牽石頭,準備會合男孩。


門外,男孩在等了,有些著急,有些不安,他遮掩著一身純白。

可是,他很清楚,在這個地方,不可以的。

所以,他高度警惕,不時四處張望。

不知道,女孩順利嗎?


終於,門開了,女孩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男孩微微鬆一口氣,隨即牢牢握緊女孩的手,正式出走。

躲過白衣保安,走過白色圍牆,避過白色強光,他們一步一步,遠離白色時代了。


最後一秒看到純白,是這個地方的名牌。

精神病院。

那夜,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多遠,多累。

只知道好像走進了山洞,好像看不到盡頭,好像這片黑暗永遠不會消散,好像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除了繼續前行。


靠著一支小小的手電筒,男孩眼神堅定,牽著女孩向前邁進。

微風觸臉,愈覺凌厲,像是被小狗熱烈親吻,歡迎回家。

前路是否歸途,誰也說不準。

可是,他們的確看到光了。


光就是出口,他們急忙趨步,嘗試往洞外看去。

是日光!是自由的日光!他們喜上眉梢,拾級而上,奮力爬出山洞。

終於,步出生天,來到地面。


現在,是甚麼時辰呢?

他們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此刻斷不是能夠休息的時刻,離那個地方還不夠遠,還必須繼續前行。男孩繼續牽著女孩,踏過枯枝,踩過亂石,走過小徑,沒有回頭,一直走,拼命一直向前走。

最終穿過巨大森林,看到海闊天空。


一望無際,他們忽然不知該如何反應。

該高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該憂慮?成功逃脫了然後呢?接下來應該去哪?又可以去哪?


儘管此刻茫無頭緒,不知前路在何方,或許甚至連時辰也分不清,可是理應很清楚,那個地獄,再也不會再見,再也不該想起。

不過,女孩顯然沒法子這樣想,淚水毫無預警猛烈湧了上來。

男孩瞥見女孩不對勁的樣子,竟感同身受,想到同一個畫面了。

"The Road Not Taken" by Robert Frost.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以前在那個地方讀過一首詩,它說:「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女孩難以自控地想起在精神病院的日子,被五花大綁,又或狠抓強拉,甚至踐踏血肉,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顫抖。縱本能喊痛,放聲呼救,抑或卑微懇求,淚流滿面,也不會帶來半點改變。

不見天日的禁錮,彷彿永無止境。


黯淡無光的每分每秒,一直都有個疑問,壓在女孩心頭。

請問,她做錯了甚麼嗎?

這一切,何以要如此殘酷地發生在她身上?

就因為,她選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嗎?


男孩都還記得,任他在門外竭力尖叫拍打,也阻止不了門內女孩受苦受虐受罪。

無數次獨個哭喊和嘆息,亦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被世俗打敗了一次又一次的結局⋯⋯


任思緒亂飛片刻後,男孩便眨眨眼,稍微平復心情,上前溫柔撫上女孩臉頰。

「沒事的」,男孩邊說雙手邊輕輕磨蹭,甚至貼頭緊抱女孩,期望用盡所有溫熱,來喚回她的靈魂,帶她走出記憶泥沼。


沒事的,就像那些陽光明媚的日子一樣。

在操場吃飯,在曬衣場捉迷藏,男孩會陪女孩好好吃飯,男孩會陪女孩好好玩耍,他們學會陽光明媚不在於天色,在於找到快樂,更在於讓彼此快樂。

女孩用最愛的石頭逗男孩笑,男孩把最珍貴的四葉草送給女孩。

下意識的舉動,早就預示了,只要一起,就很足夠。


哪怕,是選擇了人跡更少的那條路。

男孩和女孩,手牽手走到杳無人煙的鄉村。

他們漫無目的地遊走在大街小巷,忽而一道半掩的門,吸引住女孩的目光。

她伸手把門推開,滿桌食物映入眼簾。

人類本能的飢餓感,驅使他們快步走向前,不問一句直接啃起食物來。


女孩右手把小蛋糕塞進男孩嘴裡,左手一把抓住兩個水果,男孩愛的蘋果,自己愛的楊桃。迫不及待品嚐楊桃酸甜的女孩,看著男孩嚐了幾口小蛋糕後,果然如預料般,放下了嘴邊的小蛋糕,伸手拿過她左手的蘋果,歡愉地席地而坐吃起來。

喜歡,果然就是喜歡。


純粹聽從本能享受著美味的他們,自然沒發現滿桌食物其實早有主人。

神,那是拜神供品。

吃飽了,手牽手,繼續踏上旅途。

厦村鄧氏宗祠是甚麼,友恭堂是甚麼,家庭又是甚麼,男孩和女孩,都不太清楚。

只是腦海中剛好浮現出,符合此時此地的電視劇畫面,他們也就模仿起來,往這裡拜拜,那裡拜拜,甚至互相拜拜,像小孩子玩家家酒一樣,開心最重要。

小孩子玩心起,從模仿玩到自創,從街頭玩到巷尾,從天亮玩到天黑,追趕跑跳至筋疲力竭。


累了,就坐;冷了,就取暖;高興了,就笑。

男孩和女孩,寒夜下無棲身之所,便在郊外隨處而歇,生火取暖起來。

兩人面對面席地而坐,中間的火光一閃一閃,映得彼此的臉若隱若現,很是有趣,很是美麗,很是安心,他們都笑了。


「其實我只想,一起躺進暖光。」

男孩和女孩開始明白,和暖的不是眼前的篝火,不是白天的太陽,不是總有一盞燈亮著的家,而是在一起。


在一起,就溫暖。

女孩又不知被甚麼吸引,突然站起來走向旁邊廢墟,男孩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隨即動身緊隨女孩。

那裡不知道曾經是誰的家,有沙發,有鋼琴,有翅膀。

女孩拿起那件翅膀羽衣,在身上比划一會兒後,便往男孩一看,男孩輕易就讀懂她的意思,臉帶笑意連連點頭。


女孩很是高興地立即穿上翅膀羽衣,時而旋轉擺動,時而紛揚飛舞,男孩看在眼裡,不禁想起在那個地方,女孩和自己也擁有過這麼高興的時刻。

那時女孩將曬衣場的白衣充當頭紗,歡愉地隨風奔跑起來,男孩裝作追趕,活像在玩接新娘遊戲。


那一幕,男孩歷歷在目。

高興,不高興,原來與環境無關。


茅塞頓開的男孩,緩緩走近女孩,輕拍她肩,好讓她此刻能夠全心全意看著他。

男孩掏出珍藏在口袋許久的石戒指,送到女孩眼前。

女孩注視半秒後,隨即揚起了大大的笑容,男孩也跟著笑逐顏開。

男孩曾經不懂石頭有多靈性,女孩曾經不懂蘋果有多好吃,可是他們都漸漸懂了。

因為對方,女孩開始看到蘋果的存在,男孩開始聽到石頭的聲音。


石戒指說:「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所以,原來我們一直都沒做錯,原來我們一直都有生命,原來我們一直都很快樂。

因為,我們,在一起。


不是旁人看到的男孩和女孩,而是只有我們懂得的,我們。

成長間很多東西我們都搞不懂,但一步一步走下去就會發覺,根本並不是所有東西需都要弄得明白,能夠好好感受才重要。在情緒糾結的日子,我只想留一天,靜默無語,與妳在一起,輕輕喘息,好好感受。感受傷心、感受開心、感受活着、感受妳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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