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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可能是华人世界的唯一曙光

由八佰的輿論戰看中國的民粹主義興起與政府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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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導演管虎拍攝的電影《八佰》幾經波折,幾度刪改,終於還是在中國上映了。雖然最終上映版相比去年在上海電影節放映的版本刪去了阮經天飾演的說日語台灣人(一說日本人)被租界居民群毆致死等情節,也刻意採取技術手段模糊淡化虛化了那面中華民國國旗。但不管怎麼說,這部電影還是上映了,而且刪減部分基本不影響整部電影的敘事邏輯,這是很難得的。作為二戰史尤其是日軍侵華史業餘愛好者,鄙人自問看過不少中國拍攝的相關題材的影片,極少有看到過有抗戰影片會在敘事光影中隻字不提共產黨的領導至少是貢獻的相關情節,就算有也幾乎會淪為默默無聞,被消極處理。相反,大多數影片都會將所謂的中共的“抗日功績”大書特書。而這部八佰只在影片完結後的小字中提了所謂的中共倡議的“抗日聯合戰線”,感覺純粹是為了過審而不得已而為之的敷衍。 


更考慮到如今中國內部的輿論,再也不是1980年代中共為了統戰台灣而在1949年後首次承認了國民政府正面戰場的抗日功績進而允許《血戰台兒莊》上映的那個大背景之下,亦早已經沒有了當時那個1949年以來為了反思文革而形成的最為寬鬆的輿論和社會環境。今時今日之中國,幾乎是中共建政以來被公認為輿論箝制最為嚴厲的時期之一,亦是民間輿論至少是被允許公開發聲的民間輿論最紅最為擁護中共的時期,更是民國熱以後民間可發聲的輿論幾乎都是對國民政府全面否定的時期。更有中國內部網路上廣為流傳的笑話,“粉美國是立場問題,粉民國是智商問題”,“果粉”即中華民國粉更是徹底淪為貶義和戲謔之語,在如今中國內部的網路論壇上幾乎是弱智的同義詞。 


考慮到自1985年來中共的歷史教科書已經承認了國軍的抗日貢獻,近年來雖然一再加強所謂的中共貢獻的描述,淡化國軍的因素,但畢竟還不至於回到1985年以前的國軍不抗日,國軍勾結日軍打中共的的歷史史觀。所以這部電影在導演的妥協之下,還是被准許上映了。甚至中共的官媒雖然也委婉批評管虎去見“飛將軍”孫元良後裔秦漢先生的宣發行為,但對這部電影基本還是抱著較為友好甚至肯定的態度。 


可反觀民間輿論,卻沒有保持和官媒一致。不少在中國網路上擁壘眾多的網紅和網民在中國內部的主要論壇上(如知乎,微博)發起了全方位批判《八佰》的輿論戰爭,甚至一度叫囂要抵制《八佰》。能讓中國部分網民如此群情洶洶,其中的原因當然是政治原因。比如他們最開始批判這部電影在洗白多次臨陣脫逃,有貪污和強姦疑雲的孫元良,後來發現該電影完全沒有出現孫元良甚至還用小字揶揄了一把這個“飛將軍”,又轉向對這部電影多處不符合史實的批判,對所謂的“一無是處”的國軍招魂的批判。 


八佰的確有不少地方不符合史實,但這是一部電影,不是歷史紀錄片,有虛構的藝術創作很正常。就說中國至今仍盛行的“抗日神劇”就符合歷史了嗎?《亮劍》中八路軍李雲龍率一個團就敢打日軍佈防的縣城且打下來了,《雪豹》周衛國率領一窩土匪憑著劣質裝備就殲滅了日軍一個戰車中隊,這樣的天方夜譚放在真實的中日戰場上都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可是以上這兩部抗日電視劇在中國內部都有極高的評價,在各大網站的評分都獨領風騷,也幾乎沒見到如此成規模的批評聲音。如果說以上提到的這兩部都還不夠權威,那麼中共官方拍攝的《建國大業》這一部號稱標準的歷史片,不符合史實之處也非常多。比如將內戰責任全部推給蔣中正,而把中共一方塑造成一心為國為民誠心和談的形象,可是史實是國共內戰的第一槍上黨戰役是共軍首先發起並取得了勝利,要說中共真的誠心和談,根本說不過去。可這部電影亦沒有人,或者說沒有人敢這麼批評。要按照這種邏輯,沒有一部電影敢宣稱是歷史片,因為沒有一部電影的歷史細節是完全符合史實的,所以這些所謂的批評基本都滑稽可笑。 


也有一些頗為直白的網友單刀直入,“這就是在佔領輿論陣地,如果讓老百姓知道國軍居然是抗日的,居然是為中華民族立下汗馬功勞的,那該怎麼解釋我黨要消滅國軍?這豈不是在解構我黨奪取政權的合法性?因此任何給國軍招魂的電影都必須抵制批判。”也有一些網友道破關鍵,“糾著歷史細節不放並不是真的在乎歷史細節,而是對著國軍抗戰的影片心氣不順,總是要找個藉口批判一番,至於藉口是什麼其實不重要。“ 


由此可見,官方和民間的民粹主義勢力分裂了嗎?是否如陳純博士所預言的那樣,極端的小粉紅們真的會裹挾本不想那麼極端的政權走向更極端的方向?小粉紅們會責怪政府不夠堅決果敢,綏靖主義,從而怨恨政府?最後政府是不是會不得已越來越極端,這樣不就加速了政權的滅亡?其實有沒有這樣的聲音呢,有的,比如人就說,”這種垃圾能上映就是因為國民黨的特務混入了體制內,大開綠燈。” 但是這種聲音極少,甚至在廣大為黨佔領輿論高地的言論中根本不值一提。 


筆者早就談過,尊重你的敵人,要對你的敵人懷有敬畏之心。中共從建制以來,對中國社會從中央到基層的掌控之深,其政令所到之處無人敢不遵,不僅是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所罕見的,更是當今這個提倡自由,隱私,人權的世界中的絕大部分國家難以望項其背的。千萬不要小看這個政權,這個政權對輿論的操縱水平除了台灣的民進黨學到一點皮毛,很難有人能真正得到個中三昧。 


中共官方較為溫和理性的態度,不過是為了在表面上討好台灣的藍營民眾,給眾人一種共產黨比民進黨更為大度,更加胸懷坦蕩的感覺。但是他是絕對不允許好不容易又撲滅的民國熱又藉著這部電影借屍還魂,損害其政權合法性。因此它在官方的態度上要表現得克制大度,讓這部電影上映,但是暗中又要唆使甚至放任民間對這部電影的批判,從而進一步提醒那個“黑暗昏聵的時代”絕對不值得懷念。否則以中共對網路言論的控制水平,刪掉它不喜歡的言論只需要動動手指頭,它為何放任這些和官方大唱反調的輿論甚囂塵上?非不能也,是不願也。 


至於所謂的放任這種極端的民粹勢力會不會最後裹挾中共,從而影響到中共的決策呢?其實也不會。因為從歷史的經驗來看,中共完全有能力控制中國社會,掌控一切。比如極端之大成,民粹主義之大興的文革運動,由毛澤東發起,浩浩蕩蕩進行十年,卻因為最高掌權者換人而一夕消失。要知道這種運動發生在別處十年成為一種常態之後,很少有政府能夠說收就收,基本不受其頑固勢力的反撲。同樣文革之後,十餘年的寬鬆環境綜合國際大勢醞釀出來的在當時普遍取得人民同情的六四運動,換東歐任何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甚至是老大哥蘇聯都未能扛得住,但中共不但挺過來了,還慢慢的讓民間內部輿論尤其是在世界各地通常都比較反叛的年輕人認可鎮壓六四運動是對的,六四會搞亂中國這樣一套觀念。而且,回顧過去三十年,國內任何所謂的運動,公民社會推動運動也好,維權平權運動也罷,只要中共動動手指,都能讓整個輿論環境天翻地覆,曾經一度被人民普遍認同的各種運動都很快會被人民堅信不移地認為這不適合中國國情,這是外國反華勢力的陰謀。 


因此,絕不應該小看中共對中國社會的掌控能力,更不要忽略中共對輿論的操縱能力。任何與官方不一致的步調和聲音,絕不可能在當今中國長期存在,如果有,那麼可能是中共為了唱黑白臉或有其他深謀遠慮的目的故意讓它們存在。任何所謂的民粹主義,菁英主義,左派右派,民主自由,天賦人權等現代政治理論其實並不適用於中國,或者說你所看到的某個現代政治理論在中國應驗,它並不出自於邏輯推演和社會發展之必然,而是出於中共因為各種目的的授意和默許。就好像目前看起來批判八佰的這一股民間輿論,看似是極端民粹主義盛行,其實也不過是中共的需要罷了。中共控制下的中國社會之複雜,之反常,之滑稽,真是值得深度研究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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