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琛琛也是捲

捲,半路出家的政治學徒一枚,文字時而溫柔,時而暴烈,時而浪漫,時而尖銳,時而簡潔,時而瑣碎。【近注】最近忙於家事和讀書,發文和讀文都很隨機,暫無社交之心情,請稍安勿躁。

人生難得的體驗|跨越西伯利亞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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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代最末,我為自己建構一趟帶著對中國最後歷史情懷的萬里長征,從蒙俄邊境一路南下到兩廣,而故事差不多發生在那個時候。
人生難得的繼續讓我得以路過不平凡的風景。

七月中,半年多來的曲折移動,於是我第一次在旅行途中大病。短暫停留的工作營(孤兒院夏季義工之類的)巧遇休息日,同伴都去附近的國家公園騎駱駝去了,而我則不爭氣在烏蘭巴托的八人房裡睡睡醒醒的,對面的床位又搬進來幾個人,也沒力氣打招呼。

據說那是俄羅斯男人第一次見到我的心境是這樣:他進房看到一個病懨懨的側身躺在自己的下舖,就那麼一眼,已經預感我將會是他生命中的女孩。

我的第一眼卻是另種光景。傍晚時我費力地一個人去吃了飯,幾步路已經弄得高燒兩天的我氣喘吁吁,走進青旅的大門後,才剛站定,「妳好嗎?」轉頭,第一次對到男人那雙熾熱的藍色眼睛,而我實在太喘了,沒好氣地說了聲一點都不好,找了藉口留下錯愕的他走回房間裡(卻沒想到他在上舖)。

倒是沒有忘記他的眼睛。不管是那天晚上他在房間裡跟我和我的同伴描述他在印度和尼泊爾的旅行,還是他隔天早上離開前俯在我耳邊告訴我,他很喜歡我、想再和我見一面的時候,他的眼睛始終很堅定的看著我,以至於在他離開後、獨自遊走神州大地的那段時間,我竟莫名相信我們真的還會再見上一面 ——即使在他離開後的兩個月裡,只有兩封Email,短短來回五句話而已。


那兩年我獨自走過萬里路,在各式機場起起降降,總會遇到些許人,相伴數日,把酒言歡,交換聯絡方式,彼此承諾有天再見面。但是我們都知道,現實生活中的承諾都不易兌現,何況是萍水相逢的場面話,要如何實現?

俄羅斯男人算是出現在我那幾年最狼狽的一個晚上,他不是是第一個在旅行中對我說喜歡我的人,但他是第一個遵守諾言的人,兩個半月後,他從莫斯科到上海再見我一面。

我說自己想在離開中國之前去一趟桂林,他說我們在一起可以去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於是我們一起去了灕江不知名的村落,捨棄青旅、捨棄農家樂,決定在山林裡露營幾日。

出發前,在他的慫恿下先爬了一座小山。上山有階梯,可仍然太陡峭,他老是走的很快,倒也不催促我,就停在幾階之上告訴我:我們會一起爬到最頂。因為他的眼神太過堅定,我也只好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從山頂迴望灕江流域,是讓人難忘的美麗景象,僅管嘴上還怨著,可的確慶幸他如此堅持要我上來。

對面山頭一片遼闊地夕陽晚霞,我心想: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願意為自己走來,然後帶妳看想要看的風景,多麼難得。


夜幕低垂,我們背起背包進入沒有人煙的山林間。我走在前頭,後面的燈光照著前方的小路,我踏著自個兒的影子前行,至於兩步之後的路完全看不見,左邊的漓江流水淙淙,而蟋蟀、青蛙、貓頭鷹、夏蟬的叫聲則在右耳骨膜間振動。

沿途的每一步,我都不猶豫,反正倘若不慎失足,後頭的男人必定會拉住我。就像,走路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走去哪,但我知道身後的男人知道方向,那就夠了其實,就安心了。

這男人兩邊肩膀上各有塊突起的骨頭,每次問他,他都會開玩笑的說,那是因為他有一雙翅膀。每次他這樣說時,我會歪著頭看他帶笑的眼睛,想像他飛翔的姿態。後來他說那是天生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當他背起十八公斤的背包時,這兩塊突起的骨頭能夠防止背帶滑落呢。我想這大概又是一個玩笑話,

但,「這輩子老天爺給了我一個適合旅行的身體。」他是這樣相信自己的,我想也是。

那些年在路上,遇上太多旅人,他們離家三五年,遊走四方,看似讓人羨慕,可是眼神裡的茫然透露著自己已經失掉方向的事實。但這男人好像不同,即使他也離家十萬八千里,旅行了好久好久,但他有自己的信仰(堅定的藏傳佛教徒),言談之間透露出他始終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是那麼篤定,就像當他向我走來的時候。


俄羅斯男人曾說過,從莫斯科搭火車八天七夜到烏蘭巴托,再換飛機到上海,跑這麼遠為了再見一個女孩一面,很瘋狂。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我說,瘋狂的人生若沒有人陪著一起瘋會是個遺憾。

那一趟,我們一起旅行十天,最後一個晚上,兩人手牽手躺在石頭岸上抬頭看滿天星斗,我說在這次旅行後,也許自己再也不能滿足過去的旅程,他說他希望我可以走向他而不是過去。

隔天我傳訊息給在在台灣的朋友:也許我們真的會像這一晚說好的那樣,一起再走一段路,即使,我們都不能夠確定知道,可以走多遠?不過人生很多際遇,圖的正是一生一次。

更不用提他千山萬水為我而來,我終於有一則老了以後可以和孫女炫耀當年的愛情故事。

夜灕江

然後呢?

我們交往近一年,說是交往,其實也不過是帳面上有個男友,我還在德國讀書,他忙著爬山和追法會,一年之只見了四次,每次都20日不到。兩次分別在尼泊爾和泰國旅行途中。然如果不是和他一起,我可能只會走一般旅人走過的路,而永遠見識不了那些無人抵達的非凡風景。

還有兩次是他來台灣。最後一次見面,在他離境前,兩人在機場說好年底要一起去印度那達克,說到簽證,我翻了翻他的護照。

「誒?」這是誰?照片分明是他,但護照上名字和那個我所知道的、在尼泊爾期間他所有的俄羅斯朋友們稱呼他的、和他媽媽在視訊裡叫他的、甚至他最尊敬的上師開導他時喊的,所有人對他共同的稱呼(也就是他告訴我的名字)在護照上連名帶姓含中間名共四個字母裡,竟然找不到一點共同處。

「你是誰?」「啊!因為這本護照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他掛失,我拿來用。」他的語氣輕鬆寫意,我卻大驚失色,「但照片是你!」

「不是說過我是武器製造科系畢業的,我們的護照都會受到管制,所以大家都知道要去哪弄到假護照。」

我的腦袋運轉還沒跟上,再看一眼手中護照,男人的照片毫無破綻的壓在防偽浮水印下面。

「我說過,沒有什麼事情能阻擋我和我的上師見面,幾年前因為在俄羅斯境內郵寄大麻所以警察沒收我的護照,我要到印度參加上師的法會,就拿朋友的來改照片,我不能在莫斯科機場搭飛機,因為他們會知道這本護照掛失了,但對世界其他地方的機場來說,它是真的護照。」

「這本護照快過期了,下一本我會買波羅的海三小國的護照,才能去歐洲找妳。」

我把護照還給他,再次盯著他熾熱的眼神,心裡想:這輩子,到底還會有誰這麼不顧一切的向我走來?

從莫斯科搭火車八天七夜到烏蘭巴托,再換飛機到上海,我怎麼就沒想到只有通緝犯才會做這麼迂迴曲折的繞境呢?

之前說收到錢就會吐露這段跨越西伯利亞的際遇,感謝@射手媽咪婷婷 @映昕 @由羽禾 @阿嗅 @淇淇 @無盡的旅程 的掏腰包,希望這個故事沒讓妳們太失望。

至於難得的經驗,可以劃線劃在在旅程中超越露水姻緣的姻緣,也可以劃在和通緝犯交往過,或曾經摸過一本以假換真的護照,這個或那個,請自行認定。

已經是人生最戲劇化的一段,我如此掏心掏肺,大家喜歡的話要「支持」啊!在此謝過(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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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離城事慢半拍。

於琛琛也是捲

一個大齡女子移居多元文化之城Toronto、並重新踏上學術之途中的所見所聞和反思,文章產出偶爾慢半拍,定期發送週報介紹書籍和好文。假如你願意支持我的寫作(無論在哪個平台),訂閱圍爐是最實惠的支持方式,在Matters上有過文字交流者,若支持20HKD/80LikeCoin可得到一年免費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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