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杠杠

自由而无用的社畜狗🐶一名

出门打断腿,还嘴打掉牙

出门打断腿,还嘴打掉牙

朱保华局长怒斥护士


封城第28天,又冒出来一个视频:武汉某医院的夜间,一个中年男子出于对护士和保洁各自责任的完全无知(按我的粗浅理解:护士负责救人,保洁负责打扫),大声呵斥护士,为何不去给某所谓的“老同志”打扫卫生间。网上传言,此人也是某的厅局级领导(事后得知,该领导已被组织火速处理)。

我在读书期间,有一年穷游到土耳其,当地人告诉我,说我们偶尔去打猎,山上有熊,这么大的和这么大的(打手势)。我和他说,我们那里没有熊,我们有领导,这么大的和这么大的(我比了一个比他更夸张的手势)。

这次新冠的来临,让江城上演一场大型的“官场现形记”。小到陈x洋同志夫妇以菜刀和道歉信对抗疫情,让我们学习了厅局级干部文攻武卫的水平;大到各种答非所问和飞锅大赛。在隔离的日子里,生活在朋友圈和抖音里的朋友们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某一个时间段,感到自己可能生活在一个媒体ziyou的社会。当然,李WL医生的离世和随后纷涌而至的404又把我拽回了现实,诚如一句抗疫标语所说“出门打断腿,还嘴打掉牙”。

实际上,我是一个爱国且坚持学习的人。毛主席在整风时期的三篇重要文章我读得滚瓜烂熟,包括《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和《反对党八股》,按主席的话讲,我反对的是修正主义者。同样,总书记在《之江新语》里也说过,官僚主义主要是:脱离实际、脱离群众、高高在上、漠视现实、唯我独尊。那么按照这个说法,上面那位疑似领导同志,就当得起“脱离实际”(保洁已经下班了)、“脱离群众”(分不清保洁和护士的职责)、“高高在上”(对护士颐指气使)、“为我独尊”(不听护士的任何解释)。

但这都不是重点,是我想说的是,这场大型的“官场现形记”是怎么来的。

作为一个经受了系统学术训练的政治系学生,但凡说事,不引经据典是不对的。在这里,我提出一个理论模型,就是柏兰特·罗素对荣誉感和权力的论述。进而言之,“在人的各种无限欲望中,主要的是权力欲与荣誉欲”(罗素,《权利论》,第5页,三联出版社2012年出版)。

 “媚上必欺下”之理论依据

罗素说,有权力的人能实现的欲望多于没有权力的人。也就是说,人只要拥有权力,就可能更好地实现欲望。因此,从理性人的角度来讲,每一个体会尽可能地扩大自身的权力。如果把理性人这个最大公约数拿掉,就得出“物化”的权力与生俱来就具有自我固化的特征。进而,当某人坐在具有某些权力的位置上的时候,权力的自我固化机制会促使他所做的唯一事情,是如何巩固和提升自身的权力——不丢掉位置,而不是如何去更好地实现人性。

某些社会里,权力自上而下授予。如果权力自我固化的模型是成立的,那么权力的接受者就会无条件地阿谀权力的给予者。这个道理在经济领域也很好理解:假设我是一个公司的CEO,不当CEO我就没法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个公司的大股东又对决定CEO有70%的权利,那么,我必然至少要花70%的精力去迎逢大股东的要求……

同理假设,如果上级交办的任务完成得好,某人就可以升职,反之就要被问责,那么,权力对人性的异化在一个貌似皿煮,实则砖炙的社会里,体现出来的效果就会更糟。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统治阶级不得不用民众的需求来维系自身的合法性。由此,这个官僚体系的晋升机制就不得不把民众的需求纳入考核指标,但是,晋升的决策实则不取决于民众的呼声,而取决于上级对下级如何处理民众需求的态度。因此,被考核的权力机关只要让民众的呼声“听起来”和上级的要求相吻合就可以了。至于民众实际的呼声是什么,对于他的晋升和权力的固化,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假如民众的呼声并不是上级想听到的,作为直接负责的地方权力机构,就可以采取“训诫”等手段,来确保上级听到想听到的。此谓“媚上必欺下”。

西楚霸王“锦衣夜行”的理论依据

罗素的《权力论》里捎带提及了另外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叫做“荣誉感”。按照他的话讲,就是“某甲的妻子喜欢穿得比某乙漂亮,虽然用不着花那么多钱就能预防肺炎了”(罗素,《权力论》,第4页,三联出版社)。这实际上是说,这种荣誉感,并不是由某些实际效益带来的,而是由某种差异化的表达所产生的优越感带来的。这些差异化带来的优越感给炫耀的主体所带来的心理上的享受,可以解释成为“荣誉感”。

全中国最能打的男人之一——西楚霸王项羽曾有一句话,叫:“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这就是说,不怕自己不富贵,怕富贵了没人知道。这里面暗含了一种荣誉感。这种荣誉感不在锦衣,而在不能夜行。这是差别体验所带来的荣誉感。同样,抛开人的因素不谈,荣誉感也同样构成对人性的异化。

在一个某某社会里,当工资不是差异化表达的核心方式的时候,这种扭曲的“荣誉感”就体现在一些所谓的“特权”上。比如住房和医疗。更具体一点就表现在,什么级别以上的领导应该住单人病房,或者有人给“老同志”打扫卫生间,无论是保洁还是护士——并且某些人错误地以为他们吆五喝六就可以弥缝护士与保洁在责任上的差异。在这些行为中,其实他们真心需要的可能并不是单人病房和打扫卫生间——毕竟他们都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这是出于我善意的假设)。他们要的是荣誉感,是权力带给他们的差异化的体验。如果他们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就是他们终其一生为之努力的权力就受到了污蔑,他们的荣誉感就受到了伤害。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他挣了一辈子的脸,被狠狠扇了两巴掌。对此,我深表哀悼。

综上,权力和资本一样,对权力的批判就是对人性的批判。或者以马克思主义的方式来表达,如果商品社会和资本主义谈的是生产关系对人性的异化,而权力和由权力差异带来的“荣誉感”更是人性本身无法排除的污点——这是任何一个沾染了权力的人都会面临的问题。

人性无需挑战,世间又岂有胜任。规避异化的唯一方式,是改变权力的来源和授予、监督的手段。是谁?如何给你的权力?执掌者又应服务于谁?谁又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罢免?不说了,说多又要404了。

最后,借用罗素援引奥赛罗里,描述荣誉感所给人带来快乐的一句话——“要是我现在死去,那才是最幸福的:因为我怕我的灵魂已经尝到了无上的欢乐,此生此世,再也不会有同样令人欣喜的事了”(《奥赛罗》第二幕,第一场)。希望所有滥用特权者在没有享受这种人生之无上快乐之前就已经死去了。白白。

2020年2月21日凌晨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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