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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事件關鍵時間節點前後:我的家人和朋友們

該事件的詳細起因和發展過程在維基有相應條目,我想選擇幾個關鍵時間節點,根據我所看到的和聽到的對歷史做一份微觀記錄。但在行文前,我冷靜了許久,面對今日的局面和目前從各個渠道傳播出的消息,除了憤怒還有難過。1月20日我打開微博看見滿屏關於新增確診病例的訊息,一時感覺恍若隔世,儘管在此之前已有心理預期。1月18日@MRC_Outbreak曾发推表示倫敦帝國学院研究報告表明根據疾病模型推算中國境內應已有至少1722例感染此類病毒,而直到今日官方公佈的數據仍只有200多例,但一夜之間增多百餘例,一夜之間北京、廣東、上海都發現病例已足夠讓人恐慌。

圖片引自路透社

2019年12月31日武漢衛健委承認“不明原因肺炎”文件之前

12月31日武漢衛健委承認文件真實性前,推特中文圈已經流傳出一些官方文件,但當時並未引起注意,直到後來看到一些被刪去的帖子截圖,才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也傾向於相信此事的真實性。但唯獨讓我意外的便是此次官方承認的速度,但這時距離「不明原因肺炎」最早病例出現已有20余天。

看到這些消息,出於擔憂我及時將消息告知家人並提醒其注意個人衛生及避免前往人多密集的場合。此後,大陸開始了一片寂靜,但牆外已經開始沸騰。

2020年1月7日確定病原體為新型冠狀病毒

1月4日香港政府針對不明肺炎病例增多情勢啟動嚴重應對級別,而在12月31日與1月4日之間短短幾天陸續爆出由武漢至香港的遊客出現疑似症狀,數據也逐漸增加,醫學界及網友也猜測應當是新型冠狀病毒,但直到1月7日官方才公佈病毒類型。但由於從當時公佈的信息來看,致病能力有限,只提醒家人前往公共場合要佩戴口罩。1月4日之後,香港澳門的口罩迅速售罄,我開始在谷歌查找資料了解相關預防知識,巧合的是日常儲備的少量口罩為Surgical Mask,也沒再採購更多。

在此之前,值得自我反省的一點就在於公共衛生常識的缺乏,雖及時補了功課但與朋友交流時,並未叮囑口罩的類型,1月7日之後我仍未與只能接收牆內信息的朋友聯繫,所處城市周圍戴口罩的更是寥寥無幾。

在國內主流媒體公佈病毒類型後,我與家人聯繫並多次強調購買Surgical Mask/N95,勤洗手注意房間通風,並多次強調此次事件的嚴重性與香港當時的狀況,由於家裡也有定期採購口罩的習慣,掛掉電話後並未再多說。而我也天真地以為對方會真的聽進去,此後的爭吵又是幾天后的事了,那幾日最讓我憂慮的應當還是不久後的春運。

2020年1月11日武漢衛健委通報第一例死亡病例

四天過去了,第一例死亡病例徹底崩壞了我最後一絲幻想,再加上平日在微博看到的只言片語與封號,造謠被抓捕等等消息。我下單購買了一百只口罩,並再次聯繫家人,只是這次我另外聯繫了幾位武漢本地的朋友。

令我意外的是,家人並未購買更多的口罩,這一次我們之間發生了不小的爭執,最終不歡而散,無奈之下只能勸告家人:到時確定疫情擴散再買一是價格上漲二是難以買到,但對方始終認為我過度擔憂,並選擇相信當時官方信息的指向:疫情可防可控。之後,我猶豫再三還是聯繫了武漢的幾位朋友,建議其出行戴口罩,一問之下才知當地很少看到戴口罩的行人,這讓我感到非常驚訝。朋友認為起初消息剛傳出時,大家還是比較恐慌和害怕,但由於官方通告聲稱可防可控且「未發現明確人傳人證據」,武漢民眾才放松警惕,由此個體身上的防線這道口子被撕開。而在我再三勸說下,朋友才回复幾句:沒有關係,反正我也不去人多的地方。至此,我未曾再多說一句。

2020年1月13日泰國確認首綜感染病例

在1月初新加坡傳出疑似病例時,輿論就認為這種跨境病例與國內除武漢外零感染個案的情況非常奇怪,並猜測病毒已由武漢擴散至其它城市。在13日泰國確認病例後,有一位朋友通過牆外社交軟件發來私信:在深圳的朋友確認已有病例,但院方不允許私自傳播消息。於是我們互相叮囑,並分享預防資料包,並聊起和身邊朋友間的溝通障礙,我們的朋友們無一例外都對此表現冷淡,不以為然。當時我們只能祈禱此次肺炎疫情能得到控制,但後來事實證明我對這個系統殘存的一點點希望徹底破產。

由於放心不下身在武漢的朋友們,我再次通過微信聯繫發消息提示其佩戴口罩,但這一次我甚至沒有收到回复,也有朋友直接質疑我太過憂慮,言語間有些不悅。那時,我決定不再聯繫散佈在各地的朋友們,面對這樣的局面我又生出了許多疑惑。

2020年1月20日凌晨多地通報確診病例

距離我上次與家人、朋友聯繫已有一周多。19日,搜狐新聞引用倫敦帝國學院的報告數據,同時家人在微信群裡轉發最新關於新型病毒肺炎的新聞,我終於將平日收集的一些預防措施發至群裡,家人才在20日前一天購買了口罩。

20日晚,朋友發一張口罩包裝的圖片,問我是否可以預防此次肺炎,在我的建議下他重新採購了兩盒醫用外科口罩。當時淘寶多個商家已經沒有存貨且暫停發貨,只有少數店家還可以緊急加運。令我意外的是,之前我不曾聯繫這位朋友,但他看了新聞非常擔心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短暫交流中他告訴我在武漢20日之前,上班搭乘地鐵、公交只有非常少數人戴有口罩,從外觀看無法判斷是否為外科口罩,但佩戴N95的則是少之又少。我們談起家人時,他格外無奈地說道當天與家人聯繫都不聽勸告,還發生爭執,父輩認為他過慮,杞人憂天製造恐慌。

說來有些自私,但我慶幸自己與家人的爭吵提早發生,將擔憂的種子提前播種,而後續的發展也一一驗證了我所傳遞給他們的信息與判斷。由此,家人決定採納我的意見,事後還感嘆幸虧提早買了口罩並由1月中旬起因為經不住我的囉嗦,開始佩戴口罩。

20日當晚又有朋友聯絡我稱已經採購好口罩和消毒液,並提醒我注意安全,這是自疫情爆發以來我在牆內收到的第一份溫馨問候。當然,更重要的是這表明大家在之前完全不明白此次疫情的嚴重性,信息不透明和官方刻意維持穩定的策略讓大多數人都降低了防範意識。

但我認為現在的局面個體應當也應自負些責任:非典過後,引起警覺的閾值不該這麼高。根據周圍部分朋友截至21日晚的反應來看,我再一次感到詫異。對方仍然不了解口罩的分類與應購買的類別,並對我多次善意的提醒感到不耐煩並不再回复。

21日,我和南方某省的朋友聯繫,建議對方趕緊購買口罩,這位朋友告訴我他也是這兩天才發覺事態有些嚴重,但仍然不知應當購買的口罩類型,也沒有去藥店或者網購。但這個時候幾乎所有藥店和網絡平台都已售罄,能買到的價格已經翻了幾番。

隨著20日晚鐘南山醫生直接宣布確定「人傳人」及15名接觸病患醫護人員感染此類病毒後,恐慌開始徹底蔓延,因為第二天我回到家中陪弟弟買口罩時,藥店已經實施限購,也只剩下Medical Mask一种可选,而我有一位好友至今還未買到口罩,想想應該很難買到了,她還說家中爸媽根本不在意,甚至表示反對並認為這是浪費錢。

這一個多月來,這幾天聽到的敘述與故事最多,情緒起伏也大,到頭來我還是憤怒了,儘管我知道它是那麼不可信任。該以什麼結尾呢,講講我昨天在藥店的真實經歷罷,藥店的服務員和我說起這兩天大家都來買口罩,才進的貨已經搶購一空,而旁邊一位身材健碩的大哥譏諷挖苦道,都是在給自己製造恐慌,哪有那麼恐怖呢,都是在跟風,而這位大哥剛從武漢回來,他對著戴著口罩的服務員說道。他言語間的傲慢再激不起我的憤怒了,我只是突然感到難過,也沒有多說一句,大步走出藥店。

這是怎樣一副病毒性肺炎肆虐背景下的眾生相呢,有些可以預見的對抗還是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有些已經無法讀懂或者不敢深思,亦或者不想接受。但終究這樣的局面和一個個姿態已經形成了,十七年過去了,幾乎毫無長進,這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恥辱。

2020年春運浩浩蕩蕩地開始了,我想情況不出意外會更糟,不久前在新年第一天寫下的祝福願這片土地所有善良的人們都平安健康,現在看起來竟也顯得奢侈和脆弱。

由武汉肺炎瞒报想到的

瘟疫與極權體制

(轉載)許章潤《愤怒的人民已不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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