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Ding丁毅

北美精算师

我能为亲人们做些什么

休产假之后常常想一个问题:我能为亲人们做些什么。

思考这个问题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我来自一个大家庭。父亲那一辈兄弟姐妹六个,我爸是最小的,所以我从小就颇有点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意思。爷爷奶奶自然是喜欢我这个最小的孙子(该头衔之后自然传给了越越),伯伯姑姑们也很是疼爱。堂表兄姐们都给过我许多帮助和鼓励。毫不夸张地说,我是穿着兄姐们的衣服长大的。家里的电脑是大哥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地帮忙调试的。二哥不仅完成了我对英语的启蒙,还引导我成为高中生活的幸存者,更别提之后在南方的诸多关照以及对我出国的大力支持。佳姐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有好几个夏天,我就住在二伯家,每天晚上全家一起看还珠格格。虽然我的绘画学艺不精,但那几个夏天是真的快乐。超姐是我的“犯罪同伙”。据说奶奶家的沙发就是我俩合力跳坏的。三伯家的地毯和席梦思也让我每每有留宿的愿望。峰姐是我儿时听到最多的学霸传说,极大地鼓舞了我作为小镇做题家的成长。峰姐也是在英语上实实在在帮我啃过阅读,解答过我问题的人。贝姐雷厉风行,最会照顾人。和贝姐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好吃的,相处也十分轻松愉快。刚哥的婚礼上我讨了好多喜钱。红红和越越满足了我当哥的愿望,从来没有挑战过我的权威。

小时候腊月里和大姑二姑在奶奶家准备过年的盅盅肉,总能一饱口福。长大以后二伯三伯也总热情地叫我们小辈到家里小酌。大伯每每总有讲座等着我,总鼓励我要敢想敢干。可惜我没有变成大伯理想中叱咤社会的风云人物,渐渐地也不常回老家了。但我总想着,我能为亲人们做些什么呢?

从我上大学以来,其实也有过几次被当作某种成功典范,去说教后来人。收效甚微都恐怕言过其实。说教本来就是不容易发挥作用的。在这个人人都是知识分子的个人主义社会,我小时候所保有的对前辈兄姐的单纯热烈的信任和崇拜已经基本绝迹了。而少了这种单纯热烈的信任和崇拜,说教很难转化成被说教者的行动和信念。

遥想二哥当年,大学初考上,T恤大裤衩,雄姿英发。一天午后,我问二哥,如何才能学好英语。二哥说,这个简单:你打开单词表,把每个词条都抄五遍。注意,不是单词,而是词条。一个词条由四部分组成:单词,英标,词性,词意。说完二哥说他要小睡一会儿,言毕翩然上床去了。我于是开始在一旁的写字台上奋笔疾书,开始抄词条,每条五遍。二哥起时,我已抄满三页十六开的白纸。蠢则蠢矣,笨则笨耳。重剑无锋,助我劈开了对英语的恐惧。最初词汇量的积累也帮我得到了之后学习的势头。

另一个阴沉欲雨的下午,我不知何故又在大伯家。二哥丢给我一本哈利波特与密室,说这是全英语世界最受欢迎的故事书。言毕又睡觉去了。我于是抱起这部介于三十二开和十六开大小的书开始读了起来。开始的时候感觉好压抑,好不明所以,好想知道是不是全英语世界的读者脑袋都被门夹了。但二哥还没醒,于是又还是继续读下去。后来二哥醒了,我的眼睛却很难从书里拔出来了。

第三个例子更短。二哥说跑步很有用,各种好,要坚持跑步才好。于是我高中三年,每天五公里。偶尔小疯狂,跑个十几公里也是有的。再后来出国之后,我开始跑马拉松。说起来,之所以能在加国找到工作,和跑步也是有分不开的关系的。

这样的故事我没有很多。其实现在再努力想,也暂时只能想到这几个而已。然而这样的故事其实也不需要很多。这几个故事帮助我从一个作业写不完的小镇做题人,变成了一位精算师。我的生命中有过许多贵人。但以二哥为代表的家人们作为我生命中最初的贵人们,给了我最多的爱和最大的影响,帮我脱离了生命最无奈无助的那个版本。

所以我常常想,想着该如何回报这份馈赠,为亲人们也做点什么。很多个夜晚辗转无眠的时候就会开始想,有时候具体,有时候抽象。最近几年发生了许多事,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其实也仅仅是个平凡庸碌之人,所以恐怕也只能从小处着手。

我想我可以努力活成普通人最好的样子,这样可以给侄儿女们作为一个小小的参考。像我这样工薪家庭出来的孩子,曾经也想着读书改命,大展宏图。然而我现在明白了,其实改不了,只是能活得更加明白一点。但我现在觉得,虽然活得明白有时候很心累,但还是活得明白生命才更加丰富。所以读书改命的企图还是值得有的,因为活得明白也是个值得拥有的状态。

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些咨询。比如说关于移民,关于学业。我还可以帮忙做一些信息核实的工作来防诈骗。

我想我还可以成为亲人们看世界的一扇窗。我安静地在这里,等你们想要远眺的时候,便尽力为你们展开一幅大洋彼岸的生活图景。

我改变不了世界,甚至改变不了自己的生活,更不用说你们的生活了。我能做的,就是承诺给你们亲人的热切和耐心,以及大洋彼岸的云陪伴。其实我一直都在微信的那一端守着你们,默默地,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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