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di

Free spirit, curious individual.

一點點自由 —— 作柏林人一年(一)

上週五晚上去了Gethsemane教堂。五點四十到的時候,看到陸陸續續身著黑衣的人走進去。門口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和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婦人在派時間表。我站在門口食了根菸,看看公告牌裡寫了什麼。身邊站著兩個舔著雪糕的遊客,也一起張望著。

不知道為什麼圖片是躺著的

教堂門口的耶穌像頭頂上寫著「FREIHEIT für die zu Unrecht Inhalftierten in der Türkei! WACHET UND BETET (釋放在土耳其含冤入獄的人!覺醒、祈禱!)」。

他面前的金屬欄杆上掛滿了過膠了的單張,呼籲還給這些政治犯自由,大部分是來自土耳其,其中有記者、作家、電影導演等等。

教堂裡面已經差不多坐滿了,二三十家媒體記擠在前面,每有重要嘉賓入場便急急衝上去一片閃閃閃。主講台旁掛著今日主角的漫畫海報,寥寥數筆將他們倆的相濡以沫勾畫地栩栩如生,屏幕上打出兩人相依偎的大頭像,成為整晚的背景。這一晚,他們的幾位摯友以語言和音樂來紀念,全是德語的演講我聽不大懂,但還好有音樂擁我入懷。

他們兩個,他解脫了,她自由了,也不自由——身體不好,牽掛著家人,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雖然很多樂於幫助的好心人,但什麼也都是要一個人開始,學習,適應。

今年年初,在柏林拿到了「Freiberufler(自由職業者)」類別的三年居住證,算上去年的「Working Holiday(工作假期計劃)」,中間出去旅行的時間不計,也差不多當了一年的柏林人了。去年二月剛來的時候,冬末,出門踩著雪化成了的泥漿,空氣中的灰色把人輾平了再切幾刀寒風,該死的德語書上面怎麼爬滿了不懂蟲,在朋友家借住也沒有事情做。到這個夏天,終於不用再依賴Google map踩上單車就出去閒逛,在草皮上身邊躺滿了Freikörper(裸體)曬太陽的人,看著一家家活過來的Eis(冰品)店門口頭髮透出金光、滿臉都是黏黏果糖的娃娃,晚上拉上朋友去看一場Freiluftkino(露天電影),這個城市裡的空氣裡飄著很多裹著「Frei」字樣的小粒子。我享受這種感覺。但過去一年的沮喪和掙扎也仍舊歷歷在目。

租房與定居的自由

去年冬天我在家附近的Volkshochschule上德語課。那時我和男朋友經過兩個月漫長的尋找終於找到了地方住。是的,這個城市的租房市場十分緊俏,對於newcomer來說,它再也不是別人口中的「窮且性感」的城市。雖然有保護租戶的法例來抑制房產市場的狂熱,但需求遠大於供給的事實,讓我們像勞動市場裡無助的求職者,舉著製作精良的簡歷,時常在看房時要跟幾十人一起競爭。傲慢的中介接過你的簡歷,然後再也沒有回音。但我們還算是幸運,在冬天徹底佔領城市之前找到了自己的地方,代價是比鄰居們多付近乎一倍的房租。

跟其他大城市相比,柏林的房價還算是可以接受,眼看著這兩三年來已經翻番,加上近乎沒存在的利息率,我跟男友商量著要不要買房。接著引發了一場有趣的討論:因為我們不確定會在柏林長居,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之後可能會把房子租出去。而他認為做房東,是不道德的吸血鬼(?!)。當然作為在純種社會主義國家長大的我來說,認為這個想法完全不可理喻。

—— 那就是說我們的房東也不道德咯,他向我們收取超過市場價那麼多的房租,自己卻在義大利瀟灑。

—— 但是你想想,假如我們是房東,租戶失業或者發生意外,那我們就得把他們趕出去,因為他們繳不起房租。

—— 如果我們突然繳不起房租也會被趕出去啊!

—— 可我們繳得起。我的意思是,我們自己住的話,買房子可以;但是靠收租金而不用工作的人,就是吸血鬼

我倒是明白了他的邏輯,這種想法似乎在這座城市裡並不罕見,從沒聽過這裡的朋友們討論買房的事情。只是每當我回香港跟大陸,見到所有同齡人都在談論買房的時候,我自然也會裝模作樣地插上兩句,讓我覺得有點精神分裂。

嚴格來說,我們的到來也確實加速了這個城市gentrification。在香港,gentrification不是什麼大事,人們已經理所當然地將之視為生活的一部分,房地產商最大,所有人都在為他們打工。剛來的時候住在最有朋克精神的Kreuzberg區,信箱裡收到了anti-google gathering(反谷歌聚會)的通知。這真是個有意思的世界:那邊中國內地根本用不了google,這邊已經開始反對Google了。原來他們要在Kreuzberg設立Google campus,而街坊們覺得財大氣粗的googler的到來,會使得房價進一步攀升,本地的小生意怎麼做得下去?這可不能忍氣吞聲,該遊行、該反對、該出聲!面對這些動作,google也不得不出面解釋。果然過了兩個月,信箱裡又收到另一封來自Google的通知,他們將面對公眾召開信息日,解釋他們不會在這裡買房等等。

假如我們早幾年來柏林,就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因為德國保護租戶的條例保證了現有租戶的租金不可隨意增長,例如某個住在Kreuzberg超過一百平方米的Altbau(老式樓房)二十幾年的夫婦,他們哪都不想搬,因為他們還付著不到一千歐元的房租。也在中國人的飯局上,聽到他們自豪地宣布,自己是如何聰明地早早買了房,德國人如何不知變通,面對競爭者都不知道加價競標。

簽證與移居的自由

之前提到我學德語的地方——Volkshochschule是政府辦的興趣班學校,移民或難民在這裏學習語言可以得到政府的贊助,甚至費用全免。我的班上有很多人是難民身分,來自不同的背景,教育水平也參差不齊,這也導致了上課進度時常要作出調整。很多人不願意在這學習,比如我之前的俄羅斯室友,她更喜歡年輕人和學生為主的私立學校,因為比較聊得來。我倒是反過來,覺得這裏比較好玩。十幾個人的班上幾乎每個人都來自不同的國家:南非、越南、保加利亞、瑞典、阿根廷、西班牙、義大利、伊拉克、印度、敘利亞、黎巴嫩⋯⋯課間的時候我們會聚在一起樓下新開的一家義大利咖啡館喝杯熱茶或是咖啡,要不就在寒風中一起瑟瑟發抖地褒煙,用剛學到的德語跟肢體語言聊些有的沒的。「新移民」的共同身分讓我們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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