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间

身處陰溝,仰望星辰,做個不完美的人。

心態炸裂之後

就是個勝負慾爆棚,卻被差强人意的結果當頭一棒后的產物。

就職于“光譜”學生社團兩年後,我當上了副主席。

很值得慶祝的事,對吧?但我開心不起來。

我太想當主席了。甚至,我一度以爲,主席這個職位,非我莫屬。

我想多了。


“光譜”是個LGBT組織。我的一些朋友是創始人,而我自己也在他們招人時毅然決然加入。當時,我只是個財務,也沒有什麽遠大志向,只想找個能寫在簡歷上的經歷,畢竟專業對口。我甘然居於幕後,做我的財務工作。一做就是兩年。

我説謊了。我的勝負慾一直督促我晉升,但真正對主席職位躍躍欲試,是我寫下《我是LGBT,説説我的想法》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對LGBT,比想象中關心太多了。我寫的文那麽有共鳴,還不能説明我對LGBT上心嗎。正巧,前任主席與副主席一個畢業,一個留學,空出兩個職位。社團年終聚會上,幾位剛認識的新朋友在得知我已經當了兩年的財務時,便説:

“你真的不想當主席嗎?你挺負責任的。”

“你要是當上主席,咱們兩個社團合作。”

“你開學就大四了,沒別的機會了。”

你一言,我一語,競選“光譜”主席的萌芽便悄悄長成了參天大樹。畢竟,誰會沒點野心啊。

母親知道這件事,便鼓勵我嘗試,并表示,這是個很好的鍛煉機會,也是公司青睞的地方。Hans@維民所止 更是直接保證,只要我勇敢嘗試,不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剋服社交恐懼,爲了支持我,參加“光譜”社團的活動。

突然受到鼓勵的我拾起了久違的自信。想了想,在任的職員加我只有三位,那我最多只有兩名競爭對手。打消了“我行嗎”的疑慮,開始想象當上主席后的樣子。想象自己如何在衆人仰慕的目光下演講,如何對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說安慰和勵志的話,以及如何在大家有需要時挺身而出,拍著胸脯說,“我是主席,有事情儘管找我。”

有那篇Matters上擲地有聲的文章,有人脈,有鬥志,還有這麽多人的期望,爲了他們,這個主席我也要當。可是,那時的我有多狂傲,之後的我就有多狼狽。


今天對我來説可能水逆。做精算考試的模擬題,感覺自己做的不錯,卻拿了個低分。離考試不遠了,還是這個分數,我的注冊費可能要白花了。

想轉移注意力,點開王者榮燿(moba手游),和Hans玩了幾局,卻再次找到了幾年前因爲玩的太差,被隊友舉報,無奈卸載游戲的衝動。Hans都帶不動我。虞姬的一技能十次只打中一次,全場只拿了一個人頭。毫無疑問,連打幾局,都以戰敗告終。

我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也知道我陪Hans玩他會很開心,可我就是個在乎輸贏的人啊。玩游戲的目的是開心,可我這樣就是找不痛快。玩它幹什麽呢?我反應不慢啊,這麽沒有天賦嗎?

不知道我爲什麽還要看Instagram。看見M(得不到的愛人裏的)和一個女孩相談甚歡,有些難受。我承認我吃醋了。一氣之下,我將她的Instagram取關,可看到的東西卻深深印在腦海裏。

做題被虐,打游戲被虐,看個Instagram也被虐。我直接把手機摔在桌子上,手扶額,低著頭。Hans在電話那端勸我到他那裏待一會,我猶豫著同意了。脚邊有塊石頭,我看它不順眼,撿起來,朝著大樹,“砰”一聲,砸掉一根粗樹枝。

Hans自己也碰上些事情,可盡管如此他還是選擇陪著我。我在感動的同時,還有些對自己的恨意。又給人家添麻煩。

消息提示音想起時,我剛稍微平復的心又緊綳起來。我已經胸有成竹到忘了今天是競選主席的日子。花了半個小時,趁著Hans做飯的時候寫了演講稿。結構列出來,排練了幾遍,然後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迎接競選。

我身先士卒,把翻譯過後的文章貼出來,作爲論據,又提到某次活動中沒有任何事先準備,便招攬來很多觀衆的光輝事跡,以及我認識多少人,有多少提高社團影響力的機會。演講完成後我鬆了一口氣,但只要稍微觀察,就會發現我緊張到輕微手抖。

投票過程很漫長。前主席和前副主席在Breakout room商量了好久,決定讓競選的三個人中選兩人為主席,剩下一位為副主席,原因是他們覺得我們三個都太棒了。我心裏竊喜。三分之二的概率,總該輪上我了吧。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宣佈我為副主席的時候,我是强顔歡笑的。雖然這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這距離我的期待值差距甚遠。我意識到,在三個人裏,我是最差的。

是我比她們年輕?可這跟年齡有什麽關係。我英語不是母語?可我來這邊快七年了,英語可以了吧。我沒有領導經驗?確實,可我的隨機應變能力都沒法彌補嗎。我沒出櫃?我有前科?對,但她們絕對沒有我熱情,沒有我靈敏,也沒有我時間充裕。我究竟差在哪裏?

沮喪地坐在椅子上,被挫敗感和崩塌的心態壓倒。讓大家失望了。Hans過來抱了抱我說,“你盡力了。我肯定會去支持你的。”

“......謝謝你“半晌,我回答。


距離公佈競選結果已經四個小時了,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她們太强,還是我太弱?

我可能太輕敵了。別看她們表面誇我講的多好,實際上早就在笑容裏藏了把刀。人家平A一下,我連大招都放了。她倆演講后,我不太準確的直覺告訴我,我涼了。

今天的心情也是糟透了。多少事情合在一起,導致我演講時過於用力,也比較慷慨激昂,甚至到了激動的程度。反觀她們,冷靜,從容,中場時還會閑聊,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也對,像我這樣情緒化的人,怎麽能當社團的決策者?

我算是想明白了。我確實差。差在心態。勝負慾強,卻用力過猛,欲速則不達。輸了本應該反思,我卻怪別人不懂得欣賞自己。但我什麽也不能做。我有過直接放手不幹了的想法,可那樣就更加證明我輸不起。

但我必須準備好接受我在“光譜”地位不高的事實,如果她們拿主席這個光環壓制我,我也必須像面對恐同症患者那樣,站穩脚跟。

不過嘛,挺可笑,也挺可悲。她們倆其中一位是我介紹來的,一位剛轉來學校一年,可她們跑得比我快太多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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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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