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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好讀】2020生存指南:如何應對一個充滿暴力和仇恨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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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巴特勒的「寓言」不提供一個簡單的答案,也拒絕編織一個美好的未來烏托邦。它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現實,逼迫我們面對充斥在社會之中的暴力、仇恨和隔閡。
奧克塔維亞·巴特勒(Octavia E. Butler)(圖片來源:尖椒部落)。

文/林賴賴

轉載自尖椒部落

2020年初的一場瘟疫,讓全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當危機襲來,當呼籲改變的社會力量無法成形,而社會控制卻蔓延至各個角落,對改變的恐懼不但無法推動社會進步,甚至可能導致社會整體倒退。在今天這樣危機的時刻,閱讀巴特勒(Octavia E. Butler)創作於90年代的科幻小說《播種者的寓言》(Parable of the Sower),仍極具啟發。

巴特勒以現實為基礎,通過描繪2020年代的加州,試圖警告大眾,如果一切繼續以已有的邏輯發展,我們將很可能淪入一個充滿暴力和仇恨的未來,基於性別、階級和種族的奴役與剝削在近未來將更加嚴峻。

科幻小說指向的並非是未來,而是我們的現在。 2020s年代的加州可能是(或已經是)今天全球任何一座都市。面對並不樂觀的境況,巴特勒的小說不僅替我們說出無法言說的暴力和保守的社會現實,更重要的是,也為我們提供了想像改變的可能。

以小說女主人公Lauren及其所創立的「地球種子」為鑰匙,巴特勒試圖想像一種新的不以剝削和排斥他者為基礎,而是以多元、開放和相互依賴為核心的另類生活圖景。社會力量不一定總能強有力地反抗社會暴力和控制,但只有直面眼前的噩夢,才有空間想像美夢。

過去並未過去,未來並不遙遠

奧克塔維亞·巴特勒是一位久負盛名的非裔美籍科幻小說作家。巴特勒出生於1947年,成長在工薪家庭,自小由母親和祖母撫養長大。她的母親是一名女傭,父親是一名擦鞋匠,在她七歲時便早早離世。生活在種族隔離和種族歧視極端嚴重的時代,作為一名來自窮苦黑人家庭的女性,巴特勒並沒有太多的資源。她很早就對閱讀科幻雜誌著迷,從10歲開始創作,立志成為一名科幻小說家巴特勒從80年代開始聲名大噪,與同時代其他科幻小說作家不同,巴特勒的作品多以黑人女性為故事主角,而非白人男性。她思考種族、性別和階級問題,也通過科幻小說探索和想像如何創造反抗奴役的社會力量。

《播種者的寓言》以一名15歲的黑人女孩Lauren的口吻,用日記的形式,記錄下在一個生態環境全面破壞、跨國資本和軍事力量控制國家、奴隸制復辟和貧富差距極大的世界裡,Lauren及她的同路人如何展開一段生存之旅,創造出新的生活方式。

《播種者的寓言》封面(圖片來源:wordery)。

與許多科幻小說相類似,「寓言」系列挑戰了對歷史線性的理解。在小說中,歷史並不是一條直線,不是從過去指向未來、不斷向前進。歷史也可能倒退。那些看似離我們遠去的過去,深刻地鑲嵌在現在之中,塑造著我們的未來。就像Lauren在小說中說的:「當我們被推向未來的時候,我們手中緊抓著過去。」

「寓言」看似在講述近未來,但其中許多內容皆有現實依據。巴特勒以新聞報導和她在洛杉磯的生活經歷為基礎,進一步推演現有的社會邏輯,通過小說,巴特勒發問:「如果我們的現實繼續以現有邏輯發展下去,我們的世界將會變成怎麼樣?」

比如,在小說中虛構的2024年加州所存在的種族和移民問題,其實在巴特勒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很嚴峻。在《播種者的寓言》出版前一年,洛杉磯發生暴動,其緣由正是白人警方和司法制度對黑人的系統性暴力,而1994年通過的《加利福尼亞187提案》(Califronia Proposition 187),更試圖禁止非法移民享有教育、醫療等社會公共福利。此外,書中涉及的移民、圈地、私有化、廣泛的失業、貧富差距和性別不平等等問題,都能在現在的社會中看到影子。

Pat Oliphant的政治漫畫描繪出洛杉磯警察揮舞警棍對一名黑人Rodney King施行暴力。此事引起了1992年洛杉磯暴動(圖片來源:http://origins.osu.edu/milestones/may-2017-1992-los-angeles-rebellion-no-justice-no-peace)。

巴特勒的小說不僅描繪了一個無法避免的未來世界,更重要的是,它警告我們要警惕現狀,鼓勵讀者行動,從而改變我們的現在,也改變我們的未來。

新的世界,新的奴隸制

2024年,加州已全面私有化,跨國公司的資本控制著整個州。國家不再是福利的提供者,而成了最大的軍火商,通過軍隊控制著人民。沒有公立學校,沒有公立醫院,更沒有為公共服務的警察。警察不僅不可靠,常常應付了事,人們還需要支付高昂的費用才能獲得他們的服務。

除了公共空間的消逝,公民社會也幾乎徹底消失。政治成了政治家和資本家的遊戲。普通人的選舉權形如虛設,能選擇的不過是不同的奴隸主和不同版本的奴隸製而已。

雖然數千萬的普通人在地球上幾乎快活不下去,2024年的總統仍斥巨資開發火星,試圖以此證明美國是一個偉大的強國。第二年,總統候選人Donner爾贏得大選,廢除了飽受詬病的火星項目,承諾讓所有人能得到工作,卻同時撤銷了勞動保護法、最低工資和環境保護法。在他的統治下,跨國公司的權力越來越大,工人越來越不像人。資本家可隨意處置工人,只要能給工人提供培訓和住所。

街道成了人間煉獄,充滿了暴力。街道上,到處是酒鬼,癮君子和無家可歸者。人要麼生活在自己築起的高牆內,要麼在街頭流浪。醫藥公司發明了一種叫「pyro」的新型毒品,吸食者上癮後會變得想通過縱火獲得快感。癮君子們四處放火,流離失所的人為了活下去,到處掠奪,甚至殺人。日常外出,如工作、購物或去教堂,成了威脅生命的活動。在公共街道上,為了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人人需隨身攜帶任何能用的武器,有錢的人購買槍支,沒有錢的人則帶著各式的刀。

在這樣的新世界裡,奴隸制以新的形式捲土重來。基於性別、種族和階級的剝削愈發嚴重,有色人種、女人和窮人的生活也愈加艱難。巨大的貧富差距導致富人與中產、窮人過著迥異的生活。

富人享受一切高科技帶來的便利,在自家院外築起高牆,安裝最先進的監控系統,購買最新型的軍事武器,聘請保安24小時輪班站崗守護。他們將自己封閉在高牆內,住在安全而舒適的房子裡,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過著富足生活。富人們沉迷在虛擬世界裡,只要上線,裡面應有盡有,除了吃飯,無需與現實生活有任何鏈接。外部世界越危險,他們院子外的牆則越高。

與此同時,大量中產和窮人則掙扎在生存線上,奮力保衛自己最後的家園。為了抵​​禦癮君子的侵擾,普通中產和有住所的窮人,也在自己的社區外築牆,共同購買槍支,輪流站崗。在中產和窮人的社區裡,常常連電視都支付不起。廣播,這種看似已經被淘汰的媒介,反而成了他們獲取信息最重要的手段。如非必要,他們絕不離開自己的家,在牆內,他們努力地保護自己和家人,過一天算一天。牆本是為了保護家園,卻越來越像是自我關押的監獄。

當社會危機到來的時候,富裕的階層絲毫不受影響,窮困的人則越發舉日維艱。吸食「pyro」的癮君子曾發起一場名為「燒死富人」的反抗運動,試圖以此來「保護窮人」。可富人有龐大的資金將自己保護在高牆內,癮君子幾乎無法靠近富人。因而,那些他們能更輕易接觸到的中產和窮人社區,成了他們縱火的首要目標。

Lauren和她的家人就每天生活在這樣的提心吊膽之中。Lauren在日記中寫道:「我們從來都不富有,但對那些一貧如洗的人來說,我們看起來有錢……非要毀滅我們的社區,癮君子們才能宣揚他們『幫助窮人』的政治口號嗎?」最終,Lauren所生活的家園正是被這些癮君子燒毀,她的家人和鄰居也大多在這場大火中喪生。

「燒死富人」運動燒死的從來不是富人。當窮人在街頭被暴力燒死、打死的時候,富人們正在牆內,安全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殺戮。為社會危機和不平等付出代價的,並不是那些既得利益者,而是那些原本就已經較為脆弱的社會群體,如黑人,拉美裔小生意經營者,移民,女人和孩子。

2024年,工作機會越來越少。大批中產和窮人找不到穩定的長期工作,只能依靠打零工過活。無家可歸的人,則只能靠偷和搶生存。即使能「幸運」地找到穩定工作,代價卻是要成為債務奴隸。雖有吃的和住的地方,他們卻如奴隸一般從早到晚地工作,最終依舊負債累累。

這是因為雖然工人能得到工資,但工資並不通過現金兌現,而是以公司支票的形式支付,且這些支票只能在公司所有的商店裡使用。工人要用支付伙食費,付工作服的錢,這些錢最終都流向雇主。最後,所有工人發現這些支票根本不足以付清賬單,他們不得不一直負債,而債主正是自己的雇主。

在這樣國不成國的混亂情況下,新的總統Jarret在2032年上任。他喊出「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口號,贏得了眾多狂熱支持者。Jarret是極右教派「基督美國」的創始人,他的支持者們組成十字軍,推崇白人至上論,排斥和奴役一切他者。他的上任讓原本已夠糟糕的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從這個時期開始,奴隸制與科技更加密切地配合起來。電子項圈的發明,讓控制奴隸變得更加輕鬆。一旦戴上電子項圈,奴隸們不但會做任何奴隸主想要他們做的,他們的情緒也被奴隸主所操縱。奴隸主只需輕輕按下按鈕,就能輕易地讓奴隸或高興或悲傷。戴上電子項圈的奴隸們不再感到被壓迫,他們「自願」做任何事。他們高興地被奴役,也高興地自相殘殺。

在總統Jarret的支持下,十字軍以再教育為名,在全國各建起集中營。 「基督美國」成了唯一正統合法的宗教,一切非此信仰的人被稱為是「女巫」,將會被送入集中營中接受再教育。集中營表面上是為了感化異教徒,實則成了徹底的奴役營。被關押者大多為黑人、移民、同性戀者和異教徒女性,他們的脖子上戴著電子項圈,被像奴隸一般對待。集中營裡的奴隸之間不允許互相說話,男女不能接觸。一旦違抗命令,將會被施以公開的電子刑罰。女人們成了集中營十字軍的性奴隸,不斷被強姦。

孩子不被允許留在父母身邊,他們被送到專門關押孩子的集中營,等待被「基督美國」的教徒領養。Lauren剛出生不久的女兒也不幸離開了自己的親生媽媽,由一對基督美國教徒夫妻撫養長大。在她三四歲的時候,她因擺弄一隻撿來的玩偶,遭到養母歇斯底里地辱罵。養母當著她的面,在家中後院挖了一個洞,用油和紙包裹著玩偶,燒掉了玩偶。這件事使得Lauren的女兒即便長大後每次看到任何玩偶,仍無法控制地開始恐慌。

對Lauren來說​​,基督美國的暴力直接表現在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但對Lauren的女兒來說,基督美國的暴力是作用在這些日常中看似瑣碎的小事上。基督美國的本意是為了讓美國成為一個強大而穩定世界的領導者,讓人民過上天堂般的生活。但為了變得「偉大」,基督美國不但用集中營中那麼多生命為祭品,也在潛移默化中改造著大量民眾的日常生活。

2020年代, 想像新的可能

雖然2020年代儼然是一副末日模樣,但巴特勒並不放棄希望。通過直面社會現實的暴力,她試圖想像一種新的不以奴役他人為主的生活圖景。

為了活下去,Lauren眼前存在三條可嘗試的生存道路。第一條路是她父親所堅持的住在中產社區裡,通過築牆自我保護。但Lauren感到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糟,躲在高牆內算能一時保住性命,但一旦高牆被攻破,他們就不得不流離失所。隨著形勢惡化,牆外的火很快燒到了Lauren社區裡,她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家人和鄰居。

失去家園後,Lauren可選擇的第二條路是北上,前往更荒蕪的阿拉斯加,移民到那去,遠離美國。阿拉斯加還尚可生存,能找到基礎的工作,日常生活也都還可負擔。可加州距離阿拉斯加路途遙遠,食物和武器都極其昂貴。再者,旅途中也隨時處在被殺、被搶、被強奸的危險之中,只有極少數人能活著走到阿拉斯加。

第三條路是定居在一個被跨國公司全面控制的私有化城市。這是三個選擇中看似最安穩最安全的路。私有化城市裡,軍隊駐紮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跨國公司為所有居民供應食物,住所和工作。但為了安穩的生活,這些城市的居民不得不放棄自由。他們要接受遠低於其它地方的工資,成為上文提到的債務奴隸。

那些願意為了麵包和房子成為債務奴隸的,並非都是走投無路或擔驚受怕的受害者。他們中許多是像Lauren一樣失業的年輕人,或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們因受夠了充滿動亂與不安的生活,「主動」選擇放棄政治自由,「自願」成為大公司的「奴隸」。但即便是做奴隸,也是有條件的。黑人、移民或未受教育的失業者即便想成為奴隸,也幾乎不可能得到這些城市的青睞。

巴特勒手稿:「講述那些充满事實的故事。讓人觸動,體會和明白。讓人感受、感受、感受!」(圖片來源:https://www.pinterest.co.uk/pin/6051780735450879/)。

Lauren並不滿意已有的三條路。第一條路過於消極,築牆把自己的家與外部隔離開,只是一時之策,並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

第二條路則過於虛幻。離開美國,前往他處,看似能逃離暴力和矛盾,但與世隔絕的天堂並不存在。美國的極權統治威脅所有人,沒有人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要為極權統治付出代價。

成為第三條路中的奴隸也非Lauren所願。安全和穩定的代價如果是自由,那我們只能是國家和資本的奴隸。就像Lauren的爸爸所說:「自由是危險的,但也很珍貴。你不能隨意地扔掉自由。你也不能為了麵包和房子出賣自由。」

Lauren創造了第四條屬於自己的路。她創立了名為「地球種子」的信仰。地球種子的核心思想是相信改變。Lauren並不相信她父親所信仰的上帝。她不相信有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帝,能拯救他們,也不相信只有上帝才能言說真理。正相反,Lauren信奉「改變即是上帝」,改變才是唯一的真理。

她在日記裡寫道:「你能改變你所觸碰的一切;你所改變的一切也能改變你。唯一永久的真相就是改變,改變即是上帝。」「地球種子」沒有完美的先知,地球種子是騙子,是老師,是混亂,是泥土。地球種子為他者開放,為世界開放。每個人都能塑造地球種子,地球種子也能反過來塑造每個人。

追求多元身份認同和多元文化是地球種子的另一個重要特點。在高速公路流浪的路上,Lauren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在團體中,他們不以某一特定膚色或國籍為身份標準。他們當中,有父母在路上被殺害的孤兒,有在種植園被奴役的亞裔,有被迫淪為妓女的姐妹,有黑人,也有白人,有說墨西哥語的,也有說韓語的。這樣跨種族的組合在路上極為少見。地球種子社區裡的家庭組成也不以血緣為唯一基礎。孤兒和沒有或失去子女的成人可按照各自的意願,自由組成新的家庭。

地球種子相信平等,拒絕奴役他者。在高速公路上流浪,生命安全時刻受到威脅,特別像地球種子這樣由多種族和多婦女兒童構成的團體,更容易遭到攻擊。為了維持生存,Lauren和她的朋友們有時也不得不「搶」或「偷」。但他們的底線是絕對不因為生存,變成「黑幫」一樣的團體,絕不因為自己的需求,主宰和奴役他人。因為主宰他人的需求,也是在創造被奴役的「他者」。Lauren和她的團體拒絕模仿政客和資本家所為,他們相信:「擁抱多樣性,擁抱團結。否則,就會被那些視你如獵物的人分化,搶劫,奴役和殺害。擁抱多樣性,否則就會被摧毀。」

地球種子也努力重新塑造以互相依靠為基礎的人際關係。在一個到處充滿敵意、仇恨和暴力的世界,同情心都成了病。Lauren和地球種子裡的不少人都患有一種叫「同情心綜合症」的病,他們被稱為「分享者」。分享者能時刻感受他人的感受,無法對他人的苦難保持徹底冷漠。地球種子相信人與人只有互相依靠,互相支持,才能讓彼此活下去。重新學會信任他人不算容易,人人都擔心會因為一點善意,付出生命的代價。Lauren在流浪途中,也面對同樣的問題。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努力與他人連結。

依靠多元、團結和互相依靠的精神,Lauren和她的追隨者在一片荒地上建立了第一個「地球種子社區」,將之命名為「橡子鎮」。他們在荒地嘗試全新的自力更生的生活。在這個小小的社區裡,他們播種,耕地,自主組織。每個人都是每個人的老師,彼此交換各自的知識,為社區共同作出貢獻。社區也開辦了一所小小的學校和圖書館,用以教育孩子們。社區居民輪流給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識字。說西班牙語的人教所有人西班牙語,說韓語的人教大家韓語。橡子鎮追求生活的自主和尊嚴,也尊重每一條生命。

「地球種子」和實踐地球種子信仰的橡子鎮是巴特勒為我們提供的另類想像。橡子鎮的土地、空氣、水和知識均由所有居民共同擁有,不排斥他者,所有人一起平等地、自主地共同合作和共同創造新生活的可能。但它不是自欺欺人的世外桃源。橡子鎮用帶刺的植物築起了外牆,在牆內實踐著與牆外迥異的生活方式。但牆不是自我封鎖的監獄,牆內外的關係是流動的。橡子鎮的居民積極參加牆外世界,他們與其它小鎮居民交換信息,參與買賣,也提供醫療和識字教育服務。Lauren和她的追隨者深刻地意識到,他們必須與他人交往和交流,才能更長久地活下去。

結語:微小的反抗無所不在

Lauren不是無所不能的女英雄。總統Jarret得勢之後,為了克服國內的危機,他開始施行越發保守和暴力的國內政策。他培養的狂熱十字軍勢力日益壯大,他們用宗教和國家的巨大力量,暴力地虐殺一切反對者。與龐大的十字軍相比,地球種子的力量不過是九牛一毛。很快,十字軍入侵橡子鎮,把橡子鎮變成了集中營。Lauren也在集中營中被奴役,失去了丈夫、女兒和鄰居。

儘管基督美國無孔不入,但始終存在著類似地球種子一樣的反抗力量。總有人不是站在總統Jarret一邊。Lauren和橡子鎮的倖存者逃出集中營後,為了活下去,決定分散開來,各自謀生。他們把「地球種子」的信念放在心裡,四處散落,飄到哪里便在哪里扎根。每個相信地球種子的人都是播種者,在各自生活的地方播撒種子,播撒希望。

巴特勒的「寓言」不提供一個簡單的答案,也拒絕編織一個美好的未來烏托邦。它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現實,逼迫我們面對充斥在社會之中的暴力、仇恨和隔閡。作家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在一次談到社會改變的演講中說:「我們的社會相信答案,不喜歡問題。而科幻小說的一個重要作用正是讓我們直面拒絕被看見的社會問題。」

像地球種子一樣的反抗者看似孱弱,卻始終存在。正如Lauren在日記裡寫道:「肯定有更多的事是我們能做的,有更好的命運是我們能創造的。新的地方,新的方法。總會有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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