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rpion

讀過傳媒,又修金融,皆不精通 目標是把個人簡介寫的有趣一些

2019 勇氣:與異見者來一場線下約會

這是一篇很早之前就在準備的文章。只是各種原因沒有即時翻譯/寫好發出來。假期賦閒在家不願學習,終於完成。語言和翻譯能力有限,措辭不夠自然,請見諒。


最近讓我沮喪又疲憊的事情是,越是關注社會事件,越是想參與公共討論,就越是發現,在互聯網時代,關注社會政治事件的代價比我想象的高得多。我們每個人都深陷信息戰爭之中:習慣於140字的字數上限,深度新聞缺失,個人深度閱讀時間減少,再加上簡體互聯網世界的信息管控,邏輯審判思維(critical thinking)一再被弱化的情況下,關注社會政治新聞,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從爆發的信息羅生門之中,艱難的尋找最基本的事實本身(這本該是新聞媒體的工作),並為參與公共討論構建一個基礎知識儲備,閱讀許多政治經濟社會學類書籍,才能為自己回答一個為什麼,才能在討論的時候成為一個有彈性邊界的人,陳述自己的觀點,聽取對方的觀點,改變自己的(部分)看法或者改變他人的(部分)看法。我不止一次,也不止在一個門戶網站上感嘆過,本該是讓與異見者們的討論變得更加自如的互聯網,在這個謾罵和舉報盛行的時代,倒不如在線下與信得過的朋友碰面討論,杯酒之間,更加愉快。

沒抱怨幾天,看到@fide 推薦的一個由 Zeit Online 在德國發起的project German Talks/ Deutschland spricht,也被戲稱為 Tinder for politics,進而又發展為My Country Talks的項目,蔓延到英國和整個歐洲。這個項目,在每年特定的時間內,以自願的形式在datingplattform 上註冊,並且填寫有關政治觀點的調查問卷,由算法配對選取同一城市的兩個持有相反觀點的人進行約會。根據 Zeit Online 的報導,有超過預期的德國人註冊參與了這個活動,並且在線下的會面,不僅沒有想像中的衝突,反倒改變了彼此對異見者的看法,自己對某一政治議題的想法也有所改變。

這篇文章,節選並翻譯了這個活動的一些新聞報導,包括用戶的數據分析,對參與者的採訪以及學術調查。在觀點撕裂,兩極對立的當今全球,發起這個哪怕只是小範圍內,有彌合力量的活動,珍貴又值得尊重。同時,我想,是不是也能為世界的其他地方提供一個消解人和人之間的觀點對立提供了一點解決方案。



當下德國,有幾個議題具有「永恆」 的熱度,2019年被選出來作為調查問卷的議題有:

德國(西德)對東德的支持是不是太少了?(經濟議題)

在德國,女性是不是能夠獲得與男性相同的機會?(平權議題)

老年人是不是靠年輕人生活?(法定養老保險)

同時,被廣泛討論的還有,大學是不是應該收取學費,能不能學習美國給學生發放助學貸款的辦法增收學費;Hartz IV(哈茨方案,德國針對貧困人口的救助方案)的適用範圍和縮減額度以及其合憲性;移民政策以及右傾情緒;公司收購並購和全球化產業轉移導致的失業率;歐盟政策和環保政策等。這些議題不僅在政黨和選舉層面上極具爭議,因為對某個議題有其他看法而退出某一個黨派的議員並不少,在互聯網上也引發普通民眾的強烈討論。雖然這些議題並沒有像特朗普或者香港一樣受到全球關注,卻與生活在德國和歐洲的每一個人息息相關,使德國撕裂成兩派。

截至2019年10月30日,德國有18000名用戶註冊申請成為 Deutschland spricht 的參與者,由算法配對成為完美的異見組合:盡可能的住得近,但是在政治和民生議題的看法上持有盡可能多的對立觀點(實在要為這群參與者鼓掌,哪怕我認為自己是個相對中立的人,但是想到要與一個跟處處持有相反觀點的人見面,太可怕了)

Zeit Online 給出的參與者數據顯示,參與者的平均年齡在43.9歲,有67.7%是男性,有0.3%的人在填寫事前資料的時候寫了另一個性別,1.4%的參與者沒有給出自己的性別信息。大概14000的網站註冊者在這次活動中得到配對,在一個週三的晚上,有超過1000對配對組合(Streitpaare,直譯是吵架夥伴哈哈哈)在現實中碰面,討論時間甚至會超過一個小時。

相比2017和18年,19年的配對組合分歧更大:在總共7個問題里,平均有4.5個問題得到相反的答案,往年是平均3.3個問題。並且19年的參與者里,女性比例上升,東德以及來自農村地區的參與者比例上升:57%的參與者居住在大城市;參與者中,17.1%的人居住在東德和東部柏林,恰好也是東德人口佔全德國人口的比例。

以下是更詳細的一些關於問卷的統計,我節選了一些比較有趣的內容翻譯了一下:

七個議題
年齡


性別


波恩的幾位經濟學家對這個項目18年的參與者進行了研究:這種思想交流和討論如何影響人們的信念和想法。研究顯示,這種政治對話的效果深受雙方政治觀點的對立程度的影響(Die Auswertung zeigt, dass die Wirkung des politischen Zwiegesprächs stark davon abhängt, wie weit die jeweiligen politischen Ansichten auseinanderliegen)。與持有對立觀點的人相聚討論之後,不再認為對方的價值觀和生活理念與自己完全相反。參與者也傾向於相信,異見者並非知情程度低和對整個複雜事件不瞭解,也更能想象(和願意)把異見者容納入自己的交友圈。相反,如果兩個持有共同觀點的人見面進行深度討論,對異見者的成見不會改變,他們對於把異見者容納入交友圈的意願也會降低。參與者持有的對立觀點越多,這個效果越是明顯。總體而言,這類型的對話提高了凝聚力,參與者表示,他們更加信任同胞,也更願意照顧彼此,分析更加表明,對話能一定程度上改變政治態度。

受採訪的經濟學家Armin Falk說,在這樣一場交談里,「傾聽比交談更重要」。比起分享自己的政治觀點或者贊同對方的觀點,人們應該考慮對方的觀點,束縛和設想,認為對方確實有話要說。如果人們都不願意這麼做,社會兩極分化會日漸加劇。

在採訪中,Falk把社會的兩極分化分成內容上的兩極化和情緒上的兩極化。內容上的兩極化社會,是針對某些特定議題,越來越多人傾向明確的反對和支持而不是保持相對的中立。情緒上的兩極分化是指,人們對於異見人士的判斷越來越負面,認為對方是自私的,笨的,充滿惡意的和知情程度低的。

導致社會兩極化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在過去十年間,德國社會的不平等現象加劇了:東西德,年齡,受教育程度,富裕和貧窮。這影響了人看待世界的方式,因為彼此的現實生活差距加大了。現在人們辱罵政治精英和新聞人物,旨在發洩自己從這個不平等的社會里獲取的沮喪感。還有一個導致分化的原因是,人們喜歡被分享和肯定自己觀點的人包圍,這在互聯網時代變得越來越容易,這就像是一個天然的過濾器,人們在社交媒體上消費和分享信息,只會和具有相同觀點的人產生聯結,持有對立世界觀的人被屏蔽掉。而且互聯網可視化了這個情況,又會讓人們更願意停留在相同觀點的小圈子里,而不是走出去。意見分歧和拒絕對話破壞社會凝聚力,直接或者間接對民主產生不良影響,因為民主的基本前提是交換意見,承認差異和分歧,接受不同立場。

採訪的最後提到這個項目和其效果的局限性。首先,參加對話和被調查的人皆是自願報名,一部分沒有準備好對話(也許是絕大部分)被排除在外。用政治對話的形式來減輕分化程度的效果僅針對至少參與過一次對話的人,當我們讓兩個沒有交流意願的異見人士聚在一起就是另一個問題了。其次,這個調查無法證明對話的影響是長期的,只能證明對話的可行性和效用。還有,我們並不能得出一個結論,為了彌補社會撕裂,人們必須更多的與異見人士對話而不是與志同道合的人交談。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更能適應這種對話,而人們只有在這種對話里感覺到舒適,才有意願參與下一次對話。如何讓更多的人有意義參與到對話中來,一方面應該增加教育支出,讓人們學會和習慣抽象和連貫的思考,並且盡可能消除信息不對等(must be well informed)。另一方面,應該減少政治上(話語權)和家庭帶來的社會經濟地位的不平等,例如在高中入學時考慮學生的家庭背景。社會也應該創造空間,讓不同背景和觀點的人見面,各類興趣愛好和體育俱樂部就是一個好例子。

你可以改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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