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crifice 生贄

想學,想飛,想看見,想離開地球表面。 試著梳理沉浸於AR、VR、MR、XR等新媒體的一些想法。 (修改受限,馬特市成為記載我錯字與記憶偏誤的所在) 我也在方格子:https://vocus.cc/user/@sacrifice

VR: 舊家 / Home

(edited)
透過奶奶的視角,過了一個端午節。

沉浸共感度:★★★★☆

導演:許智彥 / Chih-Yen Hsu
製片國:臺灣 / Taiwan
類型:劇情片,擬紀錄片
年分:2019
片長:17min
官網:https://www.facebook.com/HomeVRFilm
豆瓣: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35056432/






每個民族都有家人團圓的節慶。在美國通常是聖誕節與感恩節,在臺灣則是舊曆年、清明、端午與中秋。節慶期間,因為工作四散各地的家人,帶著妻小甚至寵物,陸續回到以祖父或祖母為中心的家,大家一起吃飯、住個幾晚,探問彼此近況,相互恭賀事業有成、平安健康。假期結束,又得匆匆趕回工作岡位。

不同民族,對這類專門為了和親人一起過節而產生的旅程,亦有不同的定位。在美國,習於將這樣過程稱作:到祖父母家過節--自己在工作地成的家是主體,是自己創建的城堡,而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家,是屬於父母,由父母親手創建的城堡,過節的旅程是離開自己的領地,前往父母的領域。

而在臺灣(精準而言是臺灣的漢人),我們通常會以家族的族長(通常是祖父母或曾祖父母)為中心,認為該中心人物居住的地方是「老家」「古厝」「故鄉」「根源」,其他各房子孫散居各地是「開枝散葉」,每個團圓節日都要「回鄉省親」「吃果子拜樹頭」。這樣的活動會延續到族長離世,各大房離散,重新以自身為中心延續於團圓節日省親的活動。

端午節這天,為了和老奶奶一同過節,許家上上下下陸續到達老奶奶住的「舊家」。(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HomeVRFilm)

《舊家》正是一個典型臺灣家族,全家團圓過端午節的故事。年邁的奶奶和外籍看護住在和式建築「舊家」,端午節這一天,住得近的子女先來行到達,動手收拾家中雜物,接著,在外地讀書的孫子女、在異鄉工作的孫子女帶著或學步或襁褓中的曾孫,也陸續進門和大家打招呼。看得出來每位成員都對「奶奶家」「舊家」十分熟悉,孫子躺上奶奶的床補眠,其他家人沒有任何猶豫生分地往裡走,坐到內廳的沙發上,沙發座位不夠,又自發地從儲藏室與餐廚間搬來各式高矮板凳。這戶人家人丁興旺,搜羅所有椅凳還是不夠分派,有些孫子、孫媳索興坐在和式木地板上,就近照顧滿地爬、走路不穩的曾孫。原本安靜的老屋,一下子變得鬧哄哄,充滿過節的人聲氣味。

古典、家常情節,因為導演許智彥獨到的安排--這場家族聚會不只以奶奶為中心集結,更進一步由奶奶的視角出發--使《舊家》分外有滋味。

戴上頭戴式顯示器(以下簡稱頭顯),欣賞者置身和式老宅的神明廳一角,正前方電視正播放楊麗花歌仔戲,左側是大門,陸續有人走進來,右側有一張醫用病床,床旁睡了一個年輕人,後方是內廳。不知怎麼,似乎置身夢裡,歌仔戲、老式立扇與周圍的人都沒有聲音。一位長者走向前來,半蹲、態度友善、向欣賞者說些什麼,忽然,他伸手調整,歌仔戲、老式立扇與周圍的人聲清晰起來。「媽,敢有較清楚?有啦!」原來欣賞者是家族的族母--奶奶,半蹲的長者是兒子,沒有聲音是因為重聽、助聽器沒戴好!此一設定真是神來之筆!

假期結束,子孫一一返回工作岡位,只留看護陪伴奶奶,隨風拍動的日曆停在端午節這一天。(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HomeVRFilm)

透過頭顯,看著陌生的人們陸續來到腳邊打招呼,態度尊重而親暱,卻過度仔細地介紹自己,即可同理這位族母已然失智,並不認得這些來家裡過節的子孫兒媳;聽著兒子們煞有其事的叮囑看護要多多費心,子孫自顧自的在院子裡玩鬧,分享帶來的點心,大兒子和三兒子爭論要不要讓母親吃甜食,欣賞者亦會忍不住懷疑,助聽器裝好、聽得到,到底好還不是不好?中午過後,拍完大合照,子孫陸續來跟前道別,在臺北工作、讀書的最先告辭,住得近的兒子最終也趕在天黑前回家去(承諾明日再來看媽媽)。諾大房子留下看護相伴,只有電視機裡的歌仔戲持續發出聲音,看到這樣的景像,更是五味雜陳梗在心頭。

這家人向心力是強的,對這樣的團圓活動是有期待的,也能感受到一眾子孫敬愛族母並非表象,真心誠意,把族母留在舊家,不強迫其與兒子同住,絕非拋棄或忽略,而是貼心容任長輩想待在熟悉環境的固執。然而,短暫喧鬧之後徒留寂寥,令人不禁自問:團圓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參與《舊家》拍攝的眾人,半是演員,半是導演許智彥的親人。(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HomeVRFilm)

作為《舊家》主場景的日式老宅,新營藥仔會社日式宿舍,的確是許智彥祖父母住了一輩子的「舊家」,該建物為臺南市政府財產,在許智彥祖父許全成於前臺南縣秘書任內獲分配此官舍,直到祖母過世,臺南市政府才收回官舍。由於許家將該建物照顧妥善,臺南市政府決定保留該官舍,修復後作為文化熱點重新開放。許智彥拍攝《舊家》肇因於與高雄電影節合作,同時也屬於這個文化熱點修復發展計畫的一部分。

為了回復祖母在世時的陳設,導演許智彥動員親戚拿出私家珍藏,並請美術組考據舊照片加以復原。導演許智彥自述,當初想拍《舊家》是想保留長輩住在這楝房子裡的回憶,導演許智彥還強調,會採用祖母的觀點,並且通知所有親人,邀請他們參與拍攝,重現奶奶還在世的景況,並非執著追憶甫過世的祖母,相反的,是想紀錄還在世的「我們」--所有會回舊家過節的親人與自己。

然而,從豆瓣短評,到日本Beyond the Frame影展最佳VR大賞評審講評,《舊家》令人沉浸共感最深的,是旁觀的奶奶與她的寂寥,而非熱鬧吵雜、還在世的「我們」。不知這樣的結論,在導演許智彥的計畫之中,或是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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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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