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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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特朗普不应该使用“中国病毒”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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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特朗普是否有权利使用“中国病毒”这个词?网上有些声音认为这是“特朗普的言论自由”。作为一个美国公民,我相信他是有权利使用任何字眼的。但这并不是一个法律问题,我们不是在讨论他有没有权利使用这个词。这是一个政治和国际政治的问题,我们是在讨论:作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应不应该使用这个词。从某种程度上,就像我们评论”特朗普应不应该命令美军从阿富汗撤军“一样,而不是在评论“特朗普小时候随地撒尿是不是犯罪“。
  2. 这里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在于特朗普的身份:美国总统。总统的发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立场,而更是整个国家的立场。这就是为什么在特朗普之前我们很难发现美国或者其他正常国家(甚至中国领导人)使用这种语言,因为这些领导人很清楚他们扮演的角色,以及他们的言论代表着什么。最明显的差别就是奥巴马,他所有的发言都会挑词捡字,就算批评,也有理有据。甚至小布什最多也只用过“邪恶轴心“这种语言,和特朗普的”Shithole“完全无法相比。一个国家领袖的任何言论,甚至是私下的言论,就算不能完全代表其”国家的意志“,至少也代表其”国家的精神“。他指责的、羞辱的、唾弃的、嘲笑的对象,会被其他人认为也是这个国家指责的、羞辱的、唾弃的、嘲笑的对象。所以,一个国家的领袖绝对是要为他的言论负责的。
  3. ”中国病毒“这个词语到底代表了什么。英语里Coronavirus才是通用的代表新冠肺炎的词汇,甚至在特朗普使用”Chinese virus“之前我们都没有在美国媒体上看到过它。我不知道这种”地名+病名“的组合在中文里是否会成为禁忌,但在英文里它已经成为偏见和歧视的源头了。就算在疫情刚刚开始时,就有媒体和舆论批评使用“武汉肺炎”这个词,将它和历史上其他的歧视性疫病名比如日本脑炎、西班牙流感放在一起。其原因就是这会使人们将病毒和某个地区联系起来,进而对这个地区的人产生戒心,然后产生偏见以致歧视。比如认为”只要是中国人,身上就有病毒“,最后甚至是”只要是东方面孔的人,就不干净“。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它将一个地区、人种和一种灾难联系在一起,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
  4. 特朗普使用这个词的意图很明显,他是希望挑动美国内部的右翼势力(美国民族主义势力),将疫症危机的矛头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指向外部。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他不是“不小心使用了一个错的词”,而是非常明显地、故意地挑选“中国病毒”这个词。因为用这种歧视性标签不仅可以再次挑起美国国内两派的骂战,而且可以加剧中美之间的冲突,这样人们就会忽略他救灾不力的表现,甚至忽略他以往的劣迹,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党派之争,投向国际冲突。在这里,我虽然认为古今中外很多现实主义政治家都会或多或少地走这种路线,但很少人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吃相太难看”。更不用说,一些真正有政治远见和理想的政治家根本就会反其道而行之。
  5. 话说回来,如果美国人或者其他人希望美国总统在疫症责任上向中国施压,特朗普应该走官方的通道、展开正式的调查请求、至少用有尊严的书面语言提出问题,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6. 我最后想评论的是不同政治派别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对于中国的民族主义者,很多人因此“义愤填膺”,认为特朗普侮辱了中国。这话没错。但我相信以后如果有哪个公众人物甚至政治人物使用类似特朗普的手段来“侮辱美国”,你们也会拍手叫好的。究其原因,这是因为对于民族主义者来说,国家间只需要遵守丛林法则,而正义只是“以眼还眼”。所以不管它叫得多么响亮和“动情”,民族主义仍然只是虚无主义的一种。就像在本文一开始说的,对于国际政治议题,不能只站在自己民族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我们需要根据人类社会的基本原则,来寻找一些大家都能认同和遵守的规则,用以判断“应不应该”的问题。
  7. 在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之中,我发现有些人觉得“中国病毒”用起来没问题,原因多为“特朗普有他的言论自由“。我相信这个”没问题“的主要原因,其实是民族主义者认为它”有问题“,简单点说就是“我就是要和你唱反调”。“既然小粉红跳起来大骂特朗普,那特朗普一定做对了什么”。我觉得这种态度太过于儿戏了一点。既然我们所向往的是自由、民主、平等、公平的原则,既然我们高举人权的旗帜反对歧视,为什么不用这些原则去反对特朗普的歧视性言论呢?
  8. 而对于有些香港人来说,“中国病毒”没有歧视性,用起来也没问题。但我觉得恰恰就是因为“中国病毒”有歧视性,所以他们才觉得用起来没问题。我知道现在的香港政治未来仍然不容乐观,有人希望利用任何现成的方法去攻击敌人,所以会支持使用”中国病毒“。但和中国民族主义者一样,如果没有标准没有原则地去支持偏见和歧视,运动就只会堕入虚无,而且偏见和歧视最后还很有可能回来降临到我们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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