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水巷生

哲學博士生,專長為意識哲學。有鑒追求靈性生活的香港人愈來愈多,惜坊間謬說流行,學院又鮮予重視,誠覺一憾。遂立志融會靈性與知性,助人探索精神世界之各處幽微。

鬥蜈蚣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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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巷閒思]時珍曰:「蜈蚣,西南處處有之,春出冬蟄,節節有足,雙鬚岐尾。」


自從殺了隻蜈蚣後,收到街坊警告,說蜈蚣通常一公一乸,殺了一隻,另一隻多半隨後出現,今日不來,明日將至。也不知屬真屬假,害家人提心吊膽至今,寤寐皆如坐針氈。蜈蚣固然可怕,不知何時何處撲出的蜈蚣更加可怕。


細想起來,倒有幾分悽美。金庸《射鵰英雄傳》中有個教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即擅使九陰白骨爪的梅超風,擔當小說初期的反派。梅超風本拜桃花島門下,隨黃藥師習武。與師兄陳玄風兩情相悅,私定終生。唯恐師父怪罪,招來殺身,遂決定雙雙叛逃。出島前,考慮到兩人功力未成,難以立足江湖,故又盜走師父珍藏的《九陰真經》下冊。爾後作惡多端,不時活捉人靶來餵招,橫行江湖,人稱「黑風雙煞」。


小說中,黑風雙煞出場未久,就與主角群會戰於蒙古大漠。陳玄風不慎,遭當時尚為嬰兒的郭靖刺死,梅超風亦落得雙目失明。丈夫身歿後,他本已意冷,正打算隨赴陰間。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放活兇手的話,豈能教他死得甘心?從此,為丈夫報仇就成了他苟且偷生的最大動力。遂終日苦研《九陰真經》,更習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四丈銀鞭,其形象也就愈加恐怖陰森了。


我倒不太擔心梅超風會上門尋仇。經此一役,倒也長了點見聞,才知蜈蚣算搶手魚糧,也屬常用藥材,具祛風、通瘀、散熱、解毒等效。而今年年頭,李碧華在《蘋果日報》上連載妖魔鬼怪小說,原來就曾以蜈蚣為題,寫過十四日,主述一宗幼時巧遇蜈蚣精的奇譚。該篇故仔也提及報仇,不知是否受了坊間傳言啟發,只是劇情與一公一乸的講法略有出入。


我猜李碧華早排也在家中鏖戰過蜈蚣,方就地取材,小說中夾雜各項關乎蜈蚣的零星資料。例如其中提及鄉下人治蜈蚣的土方,說:「百足天敵是雞,聽說『公雞口水』可以鎮得住。」只是一群村民「試圖揑住公雞的尖嘴,擠抹『口水』,只有一丁點,塗在傷口上,可是哪有療效?肥牛還被牠啄了幾下。」顯然作者覺得無效。


俗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蜈蚣以頑強著稱,即使剁成數段,殘軀亦不會立即僵止,定要連連抽搐,至不能再動方休,狀甚駭人。我不敢在家中亂斬異物,怕難清理,怕手尾長,也怕作嘔。講到一擊必殺的法門,除見過街坊舉槍火炙蜈蚣外,也有街坊推薦我用日本出產的凍殺噴霧,遠比殺蟲水乾淨,且不怕燒燶傢俬,看門口甚佳。恰好李碧華於小說中亦略略推銷過凍殺噴霧,才知市面上有不同度數的產品可揀,由負四十度至負二百度都有,要幾猛有幾猛。按他筆述,相距五十公分噴落去,噴足三秒,蜈蚣靜定,立變「雪條」,無愧瞬間凍殺的威名。日本為宣傳此物拍過電視廣告,形容生動,比之如家中召喚出滅蟲的雪女。


「香港各界那麼妖異,看來『瞬間凍殺』是集體心願,多麼希望向禍港庸劣政府噴射。」相比之下,看來蜈蚣精也不算真正的妖魔鬼怪。


《本草求真》云:「蜈蚣專入肝。本屬毒物,性善啖蛇,故治蛇症毒者無越是物。蜈蚣本能刺蛇。且其性善走竄,故瘟疫鬼怪得此則療。」聽說蜈蚣除研末吞服,也適宜浸泡藥酒,求以毒攻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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