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群

軟體工程師,加密貨幣基金管理者,遊戲玩家。 近期興趣是 Elden Ring! https://twitter.com/michael_icwang https://medium.com/@michael_icwang

Crypto 投資日記 4/21 - 觀念躍遷

你遇過最困難的事情是什麼?

學習新的外語?學會游泳?跟陌生人溝通?面對廣大的聽眾?野外求生?甚至面對生死的難關?

上面所列的事情都很困難沒錯,但從更高的角度看下來,比這些事情更難的,是面對這些事情時,心態的轉變。

我整個學生時代,遇過很多好的老師,也從他們那邊學到很多知識/學問。但我收穫最大的,是其中一位老師給我的概念,他說:

比起這些知識/學問,更重要的是學到別人的「觀念」,進而引發我自己觀念的轉變。

我接下來的人生都不斷在思考他的話,什麼是觀念?我要怎麼學到別人的觀念,進而轉變自己的觀念?

光要理解什麼是觀念就非常困難,我找到最接近的,是英文中的 Mindset,中文可以再理解成「思想體系」。

世間的一個現象發生了,每個人解讀不同,因為每個人思想體系都不同,這個思想體系是由他整個人生的經驗,甚至與生俱來的特質所塑造的。

我很難去複製別人的人生經驗,與生俱來的特質更是難以改變,但我可以去窺探他人的思想體系,去歸納出「遇到什麼現象,他怎麼解讀」。然後用他的這套體系,再去解讀我新看到的現象 (應用)。這麼做,久了之後我也可以轉變自己的觀念 (思想體系)。


今天會扯一點形而上的東西,是想說明我最近觀念上的轉變 (躍遷),也提供給讀者作為參考。

昨天晚間國際石油的期貨交易價格出現 -30 甚至 -40 美元,你沒有看錯,是負的。我的理解是,現在石油從地底下挖出來後,因為沒有人要 (供過於求),且儲藏空間要用完了,因此才會出現負的價格,意思是我花錢請你幫我把石油買走。

石油期貨價格 2020/4/20 首見負的成交價

2020 年以來我們看到了什麼?要怎麼理解這些前所未見的現象?

  • 美國股市史上最快速的崩跌。
  • 掌管世界儲備貨幣 — 美元的 FED,祭出史上最激進貨幣政策:無上限印鈔。
  • 黃金大漲接近歷史高價。
  • 石油價格崩跌。
  • 全球蔓延的 COVID-19 疫情,導致全球化的經濟停滯/衰退。
  • 全球央行都接近甚至已經進入負利率。
  • 全球氣候變遷,持續惡化中,不斷聽破紀錄的氣候現象 (溫度、降雨等)。

若埋在這些現象之中,我們想破頭也很難理出頭緒,特別很難解釋為什麼這些歷史等級的事件集中在近期出現。

此時需要的是觀念的躍遷。

多數人在理解這些現象時,很容易隱含了「這世界應該回到常態」的假設,什麼是常態?這很簡單,每個人都知道,就是過去的生活,不管是去年或是十年前的生活。

而正是這個假設,讓人們產生了盲點,因而難以理解目前看到的現象。

什麼盲點?就是以為過去的生活是常態,所謂的「正常」,不管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都會過去,然後回到這個正常。

於是觀念躍遷來了:如果過去幾十年來人類的生活不是常態,而是特例,就像歷史上偶爾出現的繁榮盛世那樣,曇花一現而已。

那事情是不是逐漸可以理解了?

石油

石油最容易理解,地底下石油存量有限,幾乎可以肯定人類文明這一百多年就會把它全部用盡,之後會改用什麼能量來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石油為基礎的這一段已經接近尾聲,所以開始看到史無前例的現象,例如負油價。

(這邊看似有矛盾,石油若要用盡,油價應該高漲。但實際碰到的狀況是,這種無止盡消耗石油的經濟模式撞牆了,走不下去了,所以會先看到油價崩跌。幾年或幾十年後會反過來,石油想增產也回不去了,因為產出峰值已過,屆時才會看到天高的油價。)

瘟疫

全球化帶動海陸空交通運輸,看似只有好處,實際上伴隨同樣大小的壞處,疾病的傳播只是其中一項,而光這一項就讓我們難以招架。原來全球化的經濟結構如此脆弱,以至於它不是常態,只能是特例,綻放一小段時間的特例。

貨幣政策

Ray Dalio 的大債危機清楚整理了人類歷史上的債務危機:債務為基礎的經濟擴張是有週期的,週期尾聲看到的現象都差不多:低利率搭配印鈔。週期結束的方法也不出三種:

  1. 債留未來,以拖待變。
  2. 提高稅收還債。
  3. 耍賴不還了,不然你想怎樣!

要走方案 1 有前提:市場共識是未來經濟可望走強 (成長)。現在透過觀念躍遷,我們知道前方是下坡路,方案 1 的前提不存在。

方案 2 的前提是稅收還有提高的空間,間接隱含著經濟還有成長的空間。若經濟長期萎縮,政府還想提高稅收,結果會是爆發革命導致方案 2 失敗。

方案 3 其實是歷史上最常見的解法:政府欠的錢擺明還不起,不然欠你的四萬塊錢我還你一塊,就當扯平了好嗎?這就是 Debt Default,直接把借據撕了。承平時期較難用這招 (一樣人們會革命),通常在戰爭期間使用這招成功率較高 (拿槍指著你問你借據能不能撕,當然可以…)。

黃金

亂世要來了,黃金會先知道 (意思是黃金交易市場會有不尋常變化)。目前黃金價格已經接近歷史高點,往後看,會隨著人類文明的下波路而水漲船高,原因無它,人需要安全感,像黃金這樣有稀缺性且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能給很多人安全感。因此越慌亂的年代,黃金價格越高。

加密貨幣

人類史上首次出現,一整個世代的年輕人,其生活的重心是網路上的虛擬世界。這批人一樣需要安全感,但他們很能夠接受虛擬的東西,對他們而言,虛擬的遊戲世界跟真實世界一樣真實 (甚至更為真實,以至於很多人在現實中反而不會生活了…)。

於是以數學與程式碼實作出稀缺性的比特幣,就有了市場。其實背後道理與黃金相同,差別只是每個人胃口不同而已。

看著人們爭執著哪個東西有固有價值,哪個沒有,挺有趣的。也因為有了這些爭執,人世間才熱鬧了些,不是嗎?


再回顧一下我講的觀念躍遷:過去幾十年全球化為主題的人類文明,是特例,非常態。我們正在見證這個盛世的落幕。前方,是漫長的下波路。

Elon Musk 為什麼要創立 SpaceX,其核心宗旨是:只有抬頭望向星空,人類文明才有繼續拓展的希望。

我們在地球這顆行星上的文明,已經達到頂峰 (Peak),這已經不只是 Ray Dalio 在談的債務大週期而已,而是這些大週期之上,人類文明整體的興衰,很大程度是綁定在地球這個有限資源上的。

從這個角度,我似乎看懂了些 Elon Musk 的願景。

(其實我不完全認同 Musk 這種只專注擴張的觀念,如果我們拓展星際文明時,用的同樣是現在這樣的擴張式,非永續發展式的套路,那我們就像宇宙中的蝗蟲,到處肆虐而已。在拓展宇宙的同時,同樣重要的,是如何永續經營我們的家鄉。)


今天談的東西看似虛無飄渺,很不實用。但面對前所未見的現象時,我認為只有觀念躍遷,才可能找到出路。

這套盛世殞落的觀念,其實也只是扯淡,未必會實現,但卻能帶我們開始問不一樣的問題:譬如我們在登山時,攻頂之後,就會開始考慮怎麼下山回家。如果此時還一直在思考上山攻頂的事情,就會迷路。

如果石油長期供過於求,整個市場/供應鏈該如何調整?現在不正是調整人類文明極度依賴石油的最佳時機?若要等到地底下開始挖不到石油了,那就來不及了。

我們真的需要這麼大量的空中交通?有沒有很多人類活動其實可以透過網路線上完成?留下更多時間給家人,去體驗在地 (Local) 的生活?

經濟學的基本假設一定只能是成長?衡量公司的表現一定只能看營收?我們能不能找到一套標準,用來衡量企業的永續經營能力?乃至於衡量人類永續經營地球的能力?

央行能否放手讓市場機制去運行?企業倒閉不是末日,市場上充滿了大到不能倒的殭屍企業,倒比較像末日的樣子。

當我們對所處時代/環境有了合理的解讀,才會提出合理的問題,才能引導我們的行為往合理的方向走去。


扯淡扯遠了些,說點基金管理員的角色該說的。

近期我的展望就是保守,我幾乎錯過整個市場反彈,也常在思考該怎麼調整,但我的結論不變,寧可錯過反彈,因為我很清楚經濟展望非常嚴峻,而且這不是央行印鈔降息能解的。印鈔降息能創造的,就是你我已經看到的市場反彈。

但回歸股市的本質:經濟發展需要資金,因而有了股市這樣的二級交易市場。但是當經濟發展停滯,甚至要倒退了,二級市場存在的根本就會受到威脅。

股市當然還會繼續存在,但會跟很多人想像中的存在方式很不一樣,過去以大盤指數為基礎的商品 (如 ETF),在將來也會陷入低成長甚至負成長。隨著人類經濟活動持續收縮,股市大盤也將長期失去上漲的動力。

看看日經指數這三十年來的走法,那就是負利率加大量印鈔後的股市,也是世界各國股市將來的樣子,然後再想想你要不要長期持有 ETF。

因應這樣的變局,資產配置中需要有大部位現金 (特別是美元,詳情參見美元奶昔理論)、也要有黃金這類的避險資產 (實體黃金,非期貨或紙上黃金)。若合你胃口,也可以持有比特幣,在未來幾年,我們即將見證數位黃金的興起,或消失,沒人知道,但值得用小部位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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