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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讀書,喜愛詩,更喜歡哪個?

誰都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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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總會染白連綿山巒,冬天來的時候,人也會老。

這個世界到底是在逐漸變好,還是逐漸變壞,不同時間的人,往往給出不同答案。

正在壯年的梁啟超,寫過一篇少年中國的文字,大聲疾呼振作。這個時候的青年,有著無窮無盡的朝氣,他們認為是這中國老大了,所以才會內亂外辱,所以要將歷史棄之不顧,全面擁抱另一種文明,而這理由是現實中被打疼的一記記耳光。

梁启超

在這個歷史節點,年輕是一種夸贊,而衰老則是被鄙視的,連魯迅這樣的斗士,都要用一種比喻來說明,自己只是肩扛閘門放入光明的人,但卻并非新時代的主人。所以他在小說集題有彷徨的詩句。只是后來發生的事情,讓他有了不同認識。

到底誰是對的,是被痛打的父輩,還是氣宇軒昂的子輩,真是誰也說不清嗎?

到了當時少年也變作中年、老年,他們所做的,到底和他們的父輩有多少不同呢,他們親手打造的世界,又在一聲聲割棄中,如何更好地新起來呢?我們今日回頭去看,當時的少年是白了頭的大頭像,當時的老年也是白了頭的大頭像,紛紛紜紜,都在一本本書中,可我們身處的世界,到底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呢?

梁漱溟的墨迹

1918年的世界,肯定有很多老人走了,而有一位老人留下的話,卻一直縈繞在后人心頭。他問:這個世界會好嗎?

他的兒子回答的很光明。

這個兒子叫作梁漱溟。

但這句回答很容易,但如何去真正解釋這個問題呢?卻不是簡單一句話,就可以說明的。在梁漱溟所寫的《自述早年思想之再轉再變》便有不同階段的轉變,其中有一句話值得我們深思:

你莫以為人類所遇到的問題,經人類一天一天去解決,便一天從容似一天也。我告訴你:所謂問題的解決,除掉引入一更高更難的問題外沒有他義。其最后便將引到一個無由解決的問題為止。什么無由解決的問題?要生活而不要老死,就是個無由解決的問題。

其實這種思考,到了極致,便只有向佛教去尋找答案,換言之,便是只有宗教纔會告訴你彼岸的世界。而先秦諸子則並不對此有太多說解,這並不是說諸子沒有思考這個問題,而是這種問題早在西周初創,就已經選擇了另一條路向,所謂增損前代,而形成彬彬有禮的一種文化,這也是我們民族的定型。

但宗教終究有其根本性的缺點,便是立足未來,立足於不可知,對於無法接受這一點的人來說,終究還是要回歸到傳統之中。梁漱溟之後逐漸轉向儒家,終究還是放棄了向佛教來尋求真理。

他是如此說的:

人非定糾纏于欲望,則亦非恒在苦中而已耳;儒家之樂又何自來乎?前說所欲得遂則樂,所欲不遂則苦者,應知是片面之見,未盡得其真際。苦樂真際視乎生命之流暢與否。一言以盡之:生命流暢自如則樂,反之,頓滯一處則苦。說苦樂之視乎其所欲遂不遂也,蓋就一般人恒系乎外來剌激之變換以助其生命流暢者言之耳。外在條件長時不變,其樂即轉為苦矣;此不難取驗于日常生活事實者。人們欲望所以層出不窮,逐有增高者,正為此也。有道之士——得乎生命自然流暢之道者——更不須待外來剌激,固可以無時而不樂

而他之所以能得出這種結論,正在於閲讀儒家經典,尤其是《論語》,他閲讀這本書時的第一直覺,我初讀時也是如此感受。

《論語》都貫串著一種和樂的人生觀——一種謹慎地樂觀態度。如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貧而樂;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如是等等。此其顯示出來的氣氛又何等不同!宜乎后儒便有尋孔顏樂處之倡導了。

因此,讀孔孟的書,不必皺着眉頭,苦着面孔。其實孔子在《論語》一直倡導的是一種真性情,發乎內心之真,約乎人生之禮。所以他在書中並不是板着面孔的至聖先賢,這也是唯有其親傳弟子才能感悟和記録下來的,後世諸儒很少能去如此寫孔子了,但凡能點出這個樂字,已是極為通達的一等人物了。

那孔子是否也回答過這樣的問題呢?從他的事跡來看,憂心忡忡的地方,往往都不是認為身處的春秋,是一個很好的時代,所以他一直希望能夠按照禮樂來讓世界回到正確的軌道上,可歷史給出的結果,是秦始皇勝利了,於是便有後來人,對秦始皇感同身受,要說萬世都用的秦朝制度了。可秦朝的制度就真地好過之前的嗎?當梁啓超大聲呼喚的少年,終於打造了一個新世界的時候,他們到底好過什麽樣的制度呢?是不是時間先後,就可以評判一種文化、一種制度、一個社會的優劣好壞呢?

喜歡秦始皇的人,肯定不會希望成為趙高,也不希望成為李斯,更不希望成為驪山前的囚徒,至於那些北上草原,南下蠻荒,終於按照秦人禮節埋葬的士兵,除了考古人以外,又有誰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憐無定河邊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我們終究不是人人都能成為英雄,更何況秦始皇根本算不得什麽英雄?千秋萬世的狂言,終究還是成為一個歷史上的嘆息,而六國與一國,最終的結局竟是都成為廢墟,那些高門大姓,也早換成了新朝新貴,而這些新朝新貴,無論是不是少年,也都一樣老于風中,朝代更替,誰都沒有千秋萬世。

能夠讓人不在功名利祿去讀,去喜歡,去樂其所樂的,恐怕還是另一些人吧?

梁漱溟最終打算去實踐的,後來又一直堅持的,自有其所思所得,並不是可以被所有人認同,也不一定就是人生的真諦。只是,我想,到了最後,他父親的疑問是不是還會讓他去思索一下呢?

這個世界是在變好,還是變壞?這個世界是靠了少年,還是老年?這個世界是有歷史,還是有未來?這些問題也許有一天也會橫在我們面前,等待一個回答,到底如何?誰也不能代替別人回答,因為這是要依靠一個人的具體體會。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還記得這首歌嗎?還記得這些歌詞嗎?如今聽來,不再將思想束縛在那種個人的感情里,反而能體會到一種生命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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