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晓

半个媒体从业者,半个文字工作者,半个电影爱好者,一个边缘人。

坐在轮椅上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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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史铁生作品里把身体的残疾延展到生命本身的残缺,Mccully 的文章具有相同的力量。他们的文字,是一种放大的生命体验。
Places I've Takne My Body 电子版封面

不足七个月的早产儿,出生时患有脑瘫痪,同时失去双胞胎姐妹,人生的开始便伴随着巨大的悲痛。诗人Mccully写道:I have come a long way to realize I’ve been trying to outrun grief. 但同时,她美丽聪慧,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诗歌、阅读、很多亲人朋友的爱陪伴左右。

作为诗人,她诚实地记录个人身体的不足,暴露自己痛苦的、矛盾的、摇摆的心路历程,同时把个人经验拓展到更为诗意的疆域。这种诗意不是柔情画意,而是一种英雄气质。这种英雄气质,也不是一种超凡的神性,而是人的生存意志,与平凡的你我紧密连接。

就好像史铁生作品里把身体的残疾延展到生命本身的残缺,Mccully 的文章具有相同的力量。他们的文字,是一种放大的生命体验。

我们都有生来不完美的缺陷,都有内心无法释怀的焦虑,都有憎恨自己的时刻,都有想去而到达不了的地方;也都有被文学、或宗教、或身边的人拯救的时刻。

书名叫《我带我的身体去过的地方》,提到的地区包括:她担任驻地作家的所在地——意大利博洛尼亚,她童年与青春期的弗吉尼亚,密西西比的大学生活,美国各地的演讲,伦敦的看的芭蕾演出。由于行动不便,她对物理移动的渴望就更加迫切。

可不论去往何处,她无时无刻都得和自己身体的病痛相处。

自幼进行脑神经切除手术后,Mccully 对空间的辨认能力便有些小问题,比如她总是记不住该向左转或者向右转。I’m almost always wrong about the layout of the world.

历史悠久的意大利城市博洛尼亚各种设施对残障人士并不友善,她无奈地发现,只有那些大型跨国公司才会安装残疾人走道——资本主义的周到,欢迎所有人上门花钱。

轮椅上的人生,不仅限制她行动的范围,更限制她视线范围——类似一种近视。她必须,也只能,时刻关注近距离的空间,以防翻车、摔倒、磕碰,不能遥望周围的环境。

最糟的是,她的身体机能还在逐日下降。她总在面对一具陌生的躯体。

在书中我最喜欢的一段:

Sometimes I think I’ve made myself into a constant traveller as mechanism of defense... Constant motion camouflages the extent to which I’m alien even to myself.

她保持“长期旅人”的姿态,作为自我防御机制。外界的陌生,淡化了她对身体的陌生。对外在世界的恐惧,淡化了她对自己的恐惧。

这种逃避的、漂泊的心态,却为她的写作注入一丝永恒的生命力。

To work your way forward when you are permanently lost means, yes, to be exhausted and adrift, a 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But, as a writer, it also means living in a state of endless discovery. The world unfurls itself anew each day with dawn’s first cold breath on the city. You re-encounter what you are: lonely like a body with a gift for burning.

她在这个过程寻获转化的能量,把个人的孤独、疲惫,燃烧成为文学的力量。

最后一篇文章里,她提到在大学文学课上初读《弗兰肯斯坦》,小说写道:被缝合的怪物在手术台上抽搐着醒来。Mccully 无法不将其与自己长期抽搐的身体连结。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原想打造完美的“生物”,却制造出恐怖的怪物,并抛弃了它。

她不断与自我厌恶、拒绝他人的冲动搏斗着,但她没有像怪物那样杀死创造自己的人,没有自暴自弃地撕碎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些巨大的苦难,她也获得巨大的爱,巨大的救赎。

从小坏脾气的女孩依旧有愤怒、暴躁的时刻,依旧会陷入怀疑、倦怠,但她至少努力到达过很多个美丽的地方,她的旅途仍在不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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