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兔子

經濟學入門仔 / 夾縫中的人 / 美與詩意的追求者。

在割裂時代站在縫隙中:不要再做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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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一個普通陸生裹挾在這紛擾的兩岸風雨中的不負責任記錄。我清楚某些獨派和某些小粉紅分別會用怎樣的話語去攻擊,但我的本意並不是為了指責任何人。我只是想要記錄一個渺小的個體在這種種事件之後產生的真實感受。

想像評論區可能出現的惡意後仍舊按下發送鍵需要勇氣。但無論可能到來的評價是什麼,這些感受是真實的。我不能否定它們,也不想解釋什麼。

二零二零年七月。

魔幻年度走過一大半。而我還是個陸生。

過去的幾年中,台灣帶給我無數幸福的瞬間。但如果有來自中國的學弟妹問我,我大概不會再推薦他們去台灣唸書了(雖然現在也暫時不能去台灣唸書了)——這樣講出來以後我很難過。台灣很好,我說不出我有多愛她。但在台灣做一個陸生真的太難了。

陸生是個異質性極大又光怪陸離的群體。一起來到憧憬滿滿的「寶島台灣」,一起失落一起成為實際意義上的受害者,卻保留著從中國帶來的優越感,一些人就這樣變得激進而醜陋。「武統吧」成為在那個群體中抱團取暖時最常用的嘴炮工具,為了找回失落的控制感。

我用了「那個群體」,因為在他們抱團取暖的時候我從來不在裡面。一個不符合「政治正確」的陸生,在那個群體中遊走,只會引火上身被燙傷。我知道陸生中有台辦安排的「觀察員」,我至少懂得謹言慎行保護自己。

但人群啊,人群從不肯學著側耳傾聽其中的雜音。人群總是選擇最簡便的認知方式,貼一個標籤了事:我知道你是陸生,我知道陸生是什麼樣子的。

可那些喧囂的叫嚷,那些可以放心大聲喊出來的野心和惡意,那些因爲和政權聲音一致而可以輕易蓋過雜音成為主流的聲音——就這樣簡單地煙滅了這個群體的異質性。

於是,在這個小島上,那些不肯停歇的惡意也存在得理所當然。於是惡意裹挾著民意,民意又左右著政策。於是那個充滿濕潤空氣和午後金黃色陽光的小島,再也不肯歡迎深愛著她的我。

從二月開始。一個月又一個月。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開始會心懷虛假的希望,但時間久了,希望也幻滅、想念也消散。朋友說,我想念你。我說,如果我們可以相見,那是禮物;如果不能,那就是人類的命運。

一切緣分都是偶然的,人生就像漂流的浮萍,而我們所處的從來都是割裂的世界。


二零二零年九月。

幾經波折,我終於回到了台灣。

因為防疫的緣故,所以返回台灣的第一站是「十五天的隔離旅館」。在短暫地看過睽違半年多的土地的景色之後,接下來的十五天,我的眼前都是同樣一扇陌生的窗。這樣的安排,讓我的歸來充滿不真實的恍惚感。除了奶茶外送帶來的短暫的熟悉感以外,我的生活彷彿只是換了一個書桌對著電腦做事。

這份心情很難描述。

那些曾經讓我心動又跌入愛河的台灣近在咫尺。只是隔著一扇透不過的窗。

前段時間看到端關於陸生的採訪。「其實台灣很像那種最糟糕的前任──越喜歡就越需要遠離,但越遠離卻又越喜歡。雖然離開了、有距離了,但重新審視的時候,隨便一個小事情還是能讓你非常懷念。」台灣對我來說或許還不是前任,但我依然知道,因為種種原因,我的愛注定無法找到安放的地方。在這裡的每分每秒,我都清楚的記得,我是要走的。

這十五天對我來說,就像是重新審視的緩衝期。我明白我將要再一次陷入與這片土地的愛戀,無論分開時經歷多少失落,多少次信誓旦旦要保持距離不要沈迷,再次靠近的時候還是看得到這個即將拉我進入的漩渦。我站在漩渦邊上,看著水流傾瀉而入,就像看著我的未來。我說不清這是好是壞,我只是知道這是我無法逃離的命運。

就讓這羈絆最後一次到來吧。

之後再努力戒掉這裡,邁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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