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安

譯者;獨立記者

韓國大邱的美軍與蔣介石

KE 1314 航班,是美國在太平洋島鏈間的戰略航線,也是我搭乘過航程最短的「國際航班」。

最近韓國大邱因為新冠肺炎,而意外成為外國媒體關注的焦點,甚至還有附近美軍基地裡的軍人遭到感染。於是想起,去年去韓國大邱出差時,其實也曾在美國的太平洋「島鏈航線」上遇過不少美國大兵。

當時我搭大韓航空從台北飛仁川,在仁川轉機前往大邱。仁川-大邱是大韓航空的接駁線,有點像以前華航的桃園-高雄線,負責接駁國際旅客,嚴格來說不是國內航線,乘客也都是循國際轉機的模式,直到大邱機場才正式通關入境。

和台灣高鐵通車之後的情形一樣,韓國 KTX 通車之後,首爾-大邱的航空運輸功能,基本上就已經完全被鐵路所取代。大韓航空之所以還留著這條接駁線,其實就和美國的島鏈策略脫不了關係。

KE 1314 全程約四十分鐘,實際飛行距離不到三百公里。

美軍至今在韓國仍有兩萬多名駐軍、十多個軍事基地,但地理分佈不太平均,大部分都位於 DMZ 和首都圈(因為主要任務就是為了對抗北韓),只有少數幾個海軍基地散落在東南部海岸線上。

大邱則是一個突出的例外。這個城市不大,卻有三座美軍基地。從戰略位置和周遭地形來看,大邱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咽喉,在韓戰時期,也是聯合國部隊阻擋北韓軍隊的關鍵要塞。

有看過《屍速列車》這部電影的人大概都記得,列車最後就是在大邱遇到障礙物而停下來的。很多人都認為《屍速列車》其實是一部關於韓戰的政治寓言,而喪屍隱喻的就是共產黨/北韓軍隊。韓戰期間,釜山是唯一沒有淪陷過的城市,而在電影最後,軍隊阻擋喪屍的防線,也是設在大邱通往釜山的隧道口。(就這點而言,原文片名《釜山行》其實也有重要意涵。)

總之,由於大邱的這幾個美軍基地,大韓航空保留下來的首爾-大邱接駁航線,今日基本上就是民營的島鏈運輸線,乘客大部分都是兩種人:頂著平頭的美國大兵,還有去探親的美軍家屬。不論他們的啟程地是第二島鏈上的關島、第三島鏈上的夏威夷,還是美國本土,如果目的地是大邱的話,最後都一定會搭上這班接駁機。

也因為這樣,大邱雖然不是什麼大都會,但走在市區,有些地方街上的外國人比例,甚至不會輸給首爾龍山基地附近的梨泰院。

不過對於台灣人來說,大邱最有趣(或說,和台灣人最有關係)的景點,應該要算大邱華僑小學。和首爾、仁川的華僑學校一樣,這裡也是韓國華僑社群的實質中心,遠遠就能看到青天白日旗在空中飄揚。

華僑學校裡最醒目的,除了蔣公遺像之外,大概就是「誰搞台獨,我搞他腦袋!」這句話,直白喊出了韓華對「台灣那個中華民國政府」的不滿。(不過這種措辭出現在小學裡,真的OK嗎XD)

我有時候甚至會覺得,「真正」的中華民國根本就不在台灣,而是在韓國。在冷戰架構中形塑認同的韓國華僑,很像「中華民國」的遺民;就算在台灣的那個「中華民國」意涵早已質變,老一輩韓華也依然在緊抓著那些民國符碼不放。

反正對我而言,大邱也是一個島鏈城市——它圈養了美國大兵,也眷養了冷戰中的民國遺民。

大邱華僑學校裡的蔣公遺像。
蔣公遺像旁的解說文。從標點符號、用字以及史觀來看,明顯是從中國大陸的書籍上摘錄下來的。只不過,使用共產黨的史觀講述蔣公事蹟,介石九泉之下若有知,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島鏈航線 UA154:美軍基地與「太平洋上的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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