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泰格

退役轉業記者,搞不清楚自己是愛貓還是愛狗。關注文學、戲劇和荒謬的生活,收集大量明信片 email:kaofeelfine@gmail.com

手足的條件——講普通話者勿進

講個不太開心的事情,有一個講普通話的手足,這幾個月來日復一日的在早餐、早午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和其他餓了的時間都在“自殺式”的懲罰黃店。而近期他發現,自己吃遍香港所有黃店的大計不能完成了,因為有的店家不再歡迎普通話人士了。

這麼不光榮的店家不止著名的光*冰室,另一家新蒲崗的咖啡廳更有四不招待:“沒戴口罩者、如有咳嗽者、感冒症狀者、操普通話者。”入店條件之嚴苛除了要學會帶著口罩吃飯,想必客人也不敢點雞煲,否則胡椒粉飄起,只怕暗暗痰嗽兩聲都要被趕出去。大疫之下,政府無能,民眾自救的應激反應油然而生,於是病毒便成為一種延伸的隱喻,連某種語言也變得污濁。

將內地人本身比喻為病毒,大概沒有比如今更好更具象的機會了,對政治失衡的焦慮和憤怒輕易可以轉嫁給內地人——這個有著終極人格原罪的高危群體,他們成為了中共意識形態入侵香港,未及文明存亡最實際的威脅。然而很遺憾,病毒感染公平的讓人害怕:它不會因為人种、國籍、語言、性別、性向和政治立場而對人類區別對待。

對藍絲也是這樣:感染肺炎的人必然是藍絲、他們北上必然是去會小三、感染社會必然個人衛生不潔、而患者家人中若有一名警察則更佳。這種美好的願望加諸在林鄭身上,便是“淋巴癌”的傳言。然而,惡人並不會成為癌變的因,林鄭女士仍然會在每天早上八點不幸起床工作。

有一位正在學習廣東話的女生把自己去“不光榮”餐廳的體驗寫了出來,一餐只講了「A餐,凍檸茶」五個字,其中還有一個英文字母。在這個餐廳內,戰戰兢兢的她沒有享受到香港人一直在爭取的“免於恐懼的自由”。其實在港的內地黃絲實際上處在一種很畸形的權力結構中,一方面同情香港被內地從政治經濟上的壓榨、一方面也要承受來自港人的地圖炮、內地藍絲的指責,被孤立、被起底、被國安喝茶、乃至被炒魷魚都不奇怪。即便如此,他們也在無限度的包容手足:有內地導演因為講普通話被圍堵,不得不用fb自證清白,還要帶頭喊出“香港人牛逼”,在場的年輕人便跟聲附和。那個場景是荒謬的,因為我們能想到的只有《霸王別姬》裡喊“毛主席萬歲”的紅衛兵。大家理解,“人民內部矛盾”不忍心諷刺,安慰安慰就算了。也有廣東話帶著北方口音的記者被示威者包圍,他們圍著嘲諷他的廣東話,那是他在港十餘年來第一次因為口音被嘲笑,竟然是來自示威者。換來的還是善意的安慰:“代表香港人向你道歉”、“你是真香港人”,但這些安慰並無助於理解抗爭自身的缺陷問題。

香港人身份如今仍在一次次的抗爭中建構,然後沉浸在自我身份的優越性中,而排斥其他身份則是絕對危險的。當抗爭者說出“不完美但可以接受”的潛台詞是認同某些行為錯誤的,而其道義基礎則在於我們清楚,香港人的抗爭是會不斷進化的,向著更加文明、更加民主、更加包容的方向去邁進的。

雖然不至於“普通話手足已成condom”,但至少“因為林鄭的錯誤”令有的手足比其他手足更平等,有的人是手、有的人是足。就像天水圍“武漢師”只有成為人肉炸彈才能夠成為“手足”、陳秋實不被國保暴打、失蹤一個月就必然是“鬼”。

不過一本文開始那位講普通話的老饕手足並不灰心:“我去黃店都說普通話,這家不是黃店。”越是在黃店,他越要大大聲講普通話,他只是想讓他們知道,講普通話是有手足的。

《從話語分析看日常困境:「大陸人」所經歷的歧視長什麼樣?》

Fixer手記1:剛寫了篇傅國豪,我自己轉眼又成了示威者眼中的假記者

我去了三家「只歡迎香港人」的餐廳吃飯

發布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