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白汉乔

在此,遥祝天南海北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永远幸福! 一退休的学画老人 : 西白汉乔20200722

殊途上的兄弟 (一)一张大字报

發布於

文革初,奉山市九中的高中三年三班的余枫和班长李卫兵写的第一张批判校党支部的大字报,立刻轰动了全校。大字报贴出的第二天早晨,余枫和班长就被市政府派驻学校的工作组请去约谈。工作组组长让助手搬过来两把椅子,很客气地招呼他们俩坐下来谈话。余枫心想从小到大,在办公室见老师时他就从来没坐过。这市政府来的官员应该比校长级别还高,对学生的态度竟这样和蔼,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闫王好见,小鬼儿难搪。”

工作组组长问:“你们俩有多少证据可以证明校党支部有问题?”班长扬起手臂向下挥动,做了个海底捞月的姿势说:“我们有大量的事实!”“那你们说说看。”班长瞅了瞅余枫。余枫说:“材料我们正在整理中。”组长继续问:“那你们俩估计能有多少条意见?”班长接过来说:”至少有二十条罪状!”余枫赶紧插嘴:“有些意见略有重复,归纳后大约有十条。”工作组长最后说,时间紧要求他俩明天早晨将材料整理好交上来。

余枫个子不高,身材瘦削。小长瓜脸上留着六十年代初许多年轻人时兴的青年胡。他汗毛重,浓黑的小胡子平时懒得修剪,支楞八翘地放在他那张小脸盘上就显得大了许多。穿着不修边幅,属于那种能赶上点儿时髦却不太讲究的人。李卫兵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身体矫健。但,个子高有点驼背,显得比余枫成熟些。

余枫与李卫兵是小学时的同学,同级不同班。余枫在小学四年级从江安市转到奉山市北关一校来的。他刚上学的头一天,拎着他妈妈的手提兜来上学。搬家临来时,妈妈把他原来的旧书包扔了,准备到这新家后再给他买个新的。妈妈知道他爱书如命,把他的书本都装好在她新编织的,连她自己都没舍得用的手提兜里。家刚刚搬来许多东西都没整理妥当,妈妈也就没腾出工夫给他买书包。余枫是不在意这些的,反倒是觉得妈妈和他一样爱书本,心里是美滋滋的。这是一种黑线织的透空花的女式提兜,衬里儿是粉红的鲜艳色,很炸眼。余枫拎着这妈妈新织的昆式手提兜,就好像是妈妈领着他上学一样,一路兴高采烈。

奉山北关一小,像个大车店。一圈平房围着个空落落的大院子,一览无余。这同余枫在江安的天宫小学,寺庙改建的曲径通幽的院套院的校舍是完全两种景象。余枫进到学校一看,顿时,路上的愉快劲儿全没了。余枫到校门洞旁的办公室办完转学登记的手续后,登记的老师指着东侧的一排平房的教室,告诉他那就是四年级,要他在教室前面等候他的新班主任带他入班。此时,早上准备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过,操场上空无一人。他孤零零地站在这排教室前的空地上,等老师。此时这几个教室内的学生都挤到窗户上看他。许多学生大喊:“快看那!他一个男生,拎的是女书包!哈哈哈!”一片嘲笑声。有的男生还跑到教室门口噘着嘴挫着脸做出羞他手势。余枫心里想:“这奉山人真野!”

放学,一群同学围着余枫看笑话。有几个男生骂他拎女书包给男生丢脸,动手怼他。当时李卫兵恰好碰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此二人成了好朋友。

余枫小学一直是三好学生,三好学生一班只有两名,男女生各一名。余枫作文好。几乎每回作文,老师都要把余枫的作业本摆在教室的前面供大家传阅。余枫画画更厉害,他在学校每次画展中都得第一名,大家都叫他“画家”。李卫兵小学名叫李武,好摔跤。一般三个男生都靠不近他。他喜欢单挑,人称:“北关小霸王”。上高中,李武当了班长。他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拉余枫当了班级的宣传委员。高一时,班级墙报每期基本上余枫全包了。高二时,余枫怕耽搁学习就辞去了宣传干部的职务。余枫还是学生会校报编辑的主力,学生会主席曾多次邀请他当宣传部长他都谢绝了。一是他感觉自己性格脆弱,不适合当官,再就是怕影响学习。本来到了高三时,学生会的工作他也想辞了的,但李武劝他别退。文革开始,李武改名李卫兵。

余枫草草地吃了晚饭就赶往班长家,准备明天交给驻校工作组要的材料。路上,他在想:“这次执笔写大字报本来是为了帮下李卫兵的忙,没想到事情要麻烦。他知道卫兵要写大字报的真正原因:卫兵对班主任偏向班团支书一直不满,而班主任的男人正是校党支部书记。这是李卫兵的隐私,他不说,余枫也不能问。其实,党支部的错误是什么他俩谁都不清楚。可今天早晨他竟然敢在工作组长前夸下海口。在余枫看来:“李卫兵已经不是当年的李武,他当官后变了。这官儿是不能当的,只有学习好才是正道。”但他又一细想:“昨天早上,卫兵跟他说:‘现在全校满是批判老师教学作风和生活作风的大字报,而北京的大字报是批判走资派大官的。咱们太落套了。’听完,他还是得佩服李卫兵有先见之明、有胆识。爷们儿!”

余枫正乱心思着,快走到班长家门口时,他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他进屋对班长说明,班长迅速跑了出去查看。余枫也跟了出去,看見不远处班长追上一个男孩问话。班长回来说:“是我家邻居,他是咱校《军旗》战斗队的初一小尕子,说是他队长一个叫金志勇的派他来侦查的。”“金志勇是什么人?”余枫不放心地问道。“是初三的小尕子。我认识他,但不太熟。”“那他跟校工作组有关系吧?”“不知道。他挺活跃,有点名气。听说他爸爸是市军区的干部。”余枫点了点头,似乎猜出点什么。

进屋,卫兵说:“显然咱们是被人盯上了,得赶紧整材料!”他想了一下接着说:“咱得写出至少十二条。多两条,才有力度。”余枫说:“上哪整出十二条?今天我不拦着,你不定说出多少条呢?”“我也没想到工作组会跟咱要证据啊?再说了,你说少了连自己都没底气,能站住脚吗?”两人忙到半夜,从一堆报纸中筛选套搬,凑了七八条。余枫说:“实在写不出来了,就这几条吧?”卫兵马上掉脸子说:“写不出来,咱俩就得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我倒不在乎;反正你是执笔的,责任比我大。”看来,他对金志勇派人跟踪他们的事也沉不住气了。

过了几天,李卫兵组织了个《延安》战斗队。余枫没参加。


202001 西白汉乔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