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克实

日本近代史专攻。日本冈山大学名誉教授。專從事日中两方战争档案史料的学术考证。这里见不到任何英雄故事。出现的只是档案史料中映出的战争指挥者的愚蠢和人间厮杀的悲惨。

6.坂本支队的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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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委第三厅郭沫若炮制的台児庄大捷“扩大宣传”出笼后的4月7日,汤军团仍然在东战场与坂本支队死斗,濑谷支队的营救作战(一击作战)失利后,坂本支队在汤军团大军的四围中被迫于夜间自力脱离战场。由于没有受到敌方的攻击,堵截,支队全体约5000人(包括负伤者)择路绕进,安全出围,4月8日晨到达预定集结地泥沟东方红瓦屋屯。至此台儿庄战役第一期始告终结。

坂本支队长在攻击前进受阻,转入全线守势之后的4月5日午后1400,突然接到师团参谋部下达的《板参甲第二〇七号》沂州转进命令。

三月三十日以来,贵支队神速果敢之作战行动取得甚大效果,使第十师团反面压力得以缓解。本部对此功绩深表敬意。望支队在迅速击灭当面之敌后,“反转”沂州方面作战,一路扫荡残敌先向朱陈方向前进,到着朱陈(临沂南方地名)后,铃木 中村両部队将复归进入贵官指挥下[1] (引用者注:铃木,中村部队为临沂在留部队,两大队)
「台児荘反転関係電報綴」JACAR:Ref.C11111465800. 256頁

为何在尚未取得任何作战效果之时师团下达转进命令?战史丛书《支那事变陆军作战2》称“当时通信状态不良,第五师团长判断坂本支队作战顺利进展中”,即“推测坂本支队已完成了作战任务”[2]。实际上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4日,扼守运输线的向城守备队(步21第一大队)在向城(兰陵镇北),5日,留守临沂的步42第三大队在朱陈(临沂南方)两地双双被中国军(向城被汤军团第十三师,朱陈被张自忠军第一八〇师包围)以重兵包围,陷入危机。此时第五师团在山东南部已没有任何可机动的救援部队。此为师团参谋部令坂本支队主力(台儿庄东战场,四大队步兵)尽快结束战斗,在返回沂州途中实施救援的理由(参考本论第八章《日军台兒莊撤退经纬与撤退實態》)。

 可实际上,坂本支队此时不仅没有完成台儿庄救援作战任务,反而被汤军团7万大军三面包围,处于濒死的危机状态。步21联队文书岸本清之在笔记中,留下了一张4月5日,步21在堡子附近的敌情要图,从中可见坂本支队北线防御的苦境。先不提救援,此时如何能带领部队安全撤出此地,成为坂本顺支队长的燃眉之急。可以说师团盲目下达的沂州转进命令,为坂本支队的台儿庄东战场离脱,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撤退口实。

《滨田联队秘史》

支队长接到命令后,立即开始部署各队离脱战场的转进计划。南线步11方面,长野祐一郎联队长受命后,5日连夜着手转进准备,命第一线各部队收缩,整理战线。各下级部队于6日晨开始收缩兵力,顺次到达如下指示地点集结。

联队本部,第一大队主力向陈瓦房村(贺庄西)集结。第四,第九,第十二中队,联队炮中队,速射炮中队,第三大队炮小队向辛庄(萧汪西方)集结。第十一中队警戒萧汪。第七中队位置于三河口(陈瓦房西北)[3]

4月6日和7日昼间,步11方面共记录了17名战死者。说明此转进准备期间,也与敌方有过较激烈的战斗接触。但具体地点和过程不明。另据第四中队鸣滝芳雄资料,此时,第一大队人员短缺,可使用人员第一中队仅80名,第二中队50名,第三中队60名,第四中队约120名。可见经过数日激战,此时步11的战斗力极端不足。

转进决定之后,位置于唯一退路方向的东战场北部,步21的防御线变得更加重要。不料此时,一直停留在兰陵镇一带警戒后方的汤军团关麟征军的两个师,在蒋中正训斥下,也开始从东北方向台儿庄前进,进出到东西战场北方交界附近的底阁,杨楼附近止步。此举正巧遮断了坂本支队的后退方向。

在国军全面攻势和三面包围之下,为确保北方撤退后路,坂本支队步21主力继6日堡子附近大顾珊激战后,又与濑谷支队协力实施了4月7日从南北两方,夹击关麟征部五十二军及王仲廉部八十九师的“一击”作战(计划动用约3大队步兵,实际投入战斗的仅濑谷支队两大队),企图南北合流,打通退路。此战斗为4月7日,汤军团在东战场的最后一次战斗,攻击者仍是日军。时适濑谷支队主力撤出战场,台儿庄大捷宣传已展开之际。汤军团方面受孙连仲部反攻大捷的舆论鼓舞一时士气旺盛,抵抗顽强。激战终日,使敌方南北两军汇合之企图挫折。濑谷支队的参战部队攻击失败后,7日夜间再次离脱战场,“一击”作战以日军的失败告终。

由于退路未能打通,结果台儿庄东战场待援的坂本支队约5000人,在敌阵中被完全孤立(四面被围),不得已冒险于夜间,独自在敌重围中夺路开始转进。

4月7日15时,各部队接到支队长撤退命令,步11各部19时出发, 1950到陈瓦房西方邢家楼集结后,2230,以联队本部,第一大队,速射炮中队,联队炮中队,第三大队的行军序列,向北方开始转进。

夜间行动中,极力注意避开道路,按星座定方位,在麦田,湿地中隐蔽行军,…8日午前7时30分到达予定目的红瓦屋屯[4]。转进途中出现了村上哲二少尉以下数名战死者(可确认者两名)。

前三名,可确定是濑谷,坂本两支队撤退行动中的战死者。其它三名,日期同,但地点存疑。

一面,步21为确保后退通路,至7日午前仍与第八十九师在大顾珊,郁庄一带展开殊死攻防。堡子附近砂山高地的第十中队,午後4時接到片野聯隊長的如下转进命令(要旨),命令中该队被留作掩护。

 一 瀬谷支队现正全力向贺〈?〉庄方面接近,对我左翼之敌攻击中。二 本支队奉命撤出现在位置,向沂州方向攻击转进。三 联队按支队命令于本日日没后开始出发准备,本夜十一时撤出第一线向平滩集结,之后向沂州方向前进。四 第十中队留在现位置掩护联队主力转进,十一时到平滩归队。五 暗号口令为“広岛,冈山”。

幸好,在沙山警戒中,第十中队并未遇到敌方攻击。完成掩护任务后,夜间11时,返回平滩与主力汇合后一起向北方踏上转进征途,8日凌晨3时30分,到达腰里徐(泥沟,红瓦屋屯东方)。北线步21撤退中是否与支队主力(步11)分别行动不明。

由于汤军团各部7日夜间未采取积极攻击行动,8日晨坂本支队全体得以安全到达泥沟东方红瓦屋屯集结。此时,日军大本营已发起徐州会战,台儿庄战役(第一期)至此告一段落。

[1] 「5D師団長→坂本支隊長宛、板参甲第二〇七号」前掲「台児荘反転関係電報綴」JACAR:Ref.C11111465800. 256頁。

[2] 『支那事変陸軍作戦〈2〉』(戦史叢書089)、防衛庁防衛研究所戦史部編、朝雲新聞社、1976年、37页。此文称反转命令下达于4月4日,但没有任何原始资料佐证此说,笔者认为是5日。

[3] 『歩兵第十一聯隊史』鯉十一会、1993年、295頁。

[4] 『歩兵第十一聯隊史』鯉十一会、1993年、2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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