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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榮光歸香港》現象會滋長「香港民族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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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像中第一次聽聞「香港民族」的說法是在旺角騷亂事件(魚蛋革命事件)之後,香港青年陳浩天隨後組建的「香港民族黨」進入了一部分大陸人的視野,隨著翌年陳本人被褫奪立法會議員參選權,以及2018年「香港民族黨」被港府取締,更是在香港回歸後的社運史進程中烙下別具爭議色彩的一幕。

最早的「香港民族論」誕生於2014年,具體內容有興趣的朋友通過維基百科一查便知。從誕生至今,經過短短幾年在若干社運事件中的打磨曝光,其已經從比較邊緣化的位置,演變為近年來在香港年青一代中頗有市場的政治派系。客觀角度而言,我們很多人不得不承認其壯大的過程是一個「被壯大」的過程,這個過程從始至終都少不了因中共及港府對民間社運不斷打壓後,造成很多原本傾向自決主張或更高政治自治主張的年青人的轉向支持,整個過程頗有一種「越被打壓則越壯大」的趨勢。

有朋友如果對現代民族國家起源有一定了解的話,應該明白現代世界中大部分民族國家的建立都是基於一種對於語言、地理、歷史等因素共同寄託後的廣泛認同,是一個「若干人群互相想像為一體」的相互接納的過程,最終形成一個在某一範圍內建立管制政權的政治實體結果,所謂的「民族」或者「國家」在某種程度而言其本質更像一個想像出來的概念。為了維繫這種想像,國家誕生後必然會產生一些供其參與者膜拜、信仰的政治符號,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國歌、國旗、國家地圖等等,這些政治符號或政治圖騰的最大作用就是使所有相信屬於同一團體的那部分人圍繞其周圍,並將所有人的政治歸屬鏈接於一體,是最為核心的政治紐帶。

香港在1997以前就已經擁有屬於自己的語言體系,同時還在某些特定圈層內形成了獨有的文化屬性,比如電影、音樂,但這些因素在誕生之初並不具政治屬性。伴隨著2012年之後反雙非、反國教、雨傘運動等等社會運動的發酵,原本並無政治屬性的地域因素、文化因素逐漸開始為社運中的政治主張所服務,由「粵普之爭」所引發的歧視普通話現象就是很明顯的案例。當然這些過程的發酵,絕大部分起因都是源於北京志在收縮香港民間的自我城邦認同而引發的民意反彈效應,由於其非此即彼、對立式打壓的政治操作邏輯完全與現代國家認同的民主包容習慣背道而馳,自然最終也就產生了適得其反的效果。

自今年6月以來,撤回《逃犯條例》的訴求成為了香港各行各界的最大民意公約數,這在深層矛盾(包含外部陸港矛盾、世代階層矛盾、貧富分化矛盾等)越積越大的背景之下,「反送中」無意間成為了將大部分香港人聯繫於一體的紐帶,無介於背景、無介於階層、無介於職業、無介於年齡,冥冥之中香港的市民階層得到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凝聚,這應該是北京與港府都未曾想到的局面。三個多月的時間,可以鑄就許多事物的誕生,許多從前未曾出現過的詞彙、口號、文宣、歌曲、漫畫等等以各自特有的形式在整場運動中遍地開花,年青人的創造力是新穎無限的,也是直擊痛點的,這些新生的社運符號散落在人群聚集的空氣中、連儂牆的籤紙上、FB頁面與連登論壇的文字中、Youtube的直播唱奏音符裡,得到了人們的廣為傳之,並付諸以各自的情感寄託,成為了維繫整場運動中持續自我感動與彼此共情的精神元素。 8月31日,一首《願榮光歸香港》開始被數以萬計的香港市民傳唱,幾天時間內整個香港彷彿化為一個全民輪番合唱的大舞台,以往在歷史革命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民眾集體自發合唱抗爭歌曲的一幕頻頻出現,合唱參與者上至結伴的銀髮老人、下至結為人鏈的稚氣學童,特別是對陣伊朗的世界杯外圍賽上的萬人合唱與沙田新城市中心百步梯燭光合唱更是震撼無比,這樣的場景也讓《願榮光》一曲在短時間內成為許多香港人的精神依托,並且篤定的視此歌為未來的「香港之歌」、「香港國歌」。隨著九月初林鄭宣布撤回修例,整場運動的熱度稍有減弱,但並未完全停歇,特別是《願榮光》一曲短期內的爆熱,說明大部分香港市民內心中那種強烈的自我認同感亟待迸發。

縱觀17世紀至今現代民族國家誕生之後的歷史,有多少個民族消亡,又有多少個民族誕生,他們所構建的民族國家政體也都經歷了若干的分合與更迭,這看似客觀的社會與歷史演化規律,實為在諸多歷史因素之壓力下,各種人群主觀共同意誌所追求凝結的結果。國土有盈虧,民心隨道義,義滿則盈,義損則虧,這應為萬世不變之規律,國家版圖或分或合只要於民有利皆為益之。我在這裡並不是要鼓吹「港獨」,只是希望那些怀揣中華大一統信念的朋友,應該要嘗試客觀看待歷史的演變進程,不要因為現實的走勢發展有悖於自己的政治主張就政治荷爾蒙爆棚、鬥爭多巴胺上腦,黨同伐異也許很容易,但獨立思考、理性判斷才是最能接近事件真實走勢的方式。回到香港話題,這次反送中運動未來會如何演化發展並未有人知曉,也許隨著之後個別偶然事件的發生還會重返高潮,那些隨之醞釀產生的自我認同的政治符號只會越來越多,並且很大可能也會被大部分香港市民所接納認同,這樣的走勢到底會不會促使「香港民族」意識更加凝聚與堅固,答案也只能交由未盡的歷史來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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