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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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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梟雄

危機危機,有危先有機。

喺投資嘅世界入面,有條千載不變定律:危中必有機。

好多香港人都有個夢想,就係搵啲平平穩穩、冇乜風險、但係又有回報嘅「投資」。結果,呢班夢想平穩嘅人嘅下場,就係平平穩穩咁窮一世。

投資喺人生當中,唔係必須做嘅事。好多人一世人除咗銀行存款之外,並冇任何投資,都仍然可以過得幸福快樂。只不過,當你選擇投資嘅時候,「危機」同「風險」,就必須喺條 equation 裏面。

2008 年 11 月,擺喺我眼前嘅,可能就係自我踏入社會之後嘅最大危機;同時地,亦都可能係我呢世人最大嘅一次機會。

搏,定唔搏?


2008 年 11 月初某日,中環皇后大道中九號某商業服務 office。

呢間係我今日參觀嘅第四間商業服務公司,亦都係我最滿意嘅一間;雖然,價錢貴咗啲,但真係值嘅。

咩都唔好講,淨係個地址已經值回票價 — 9 Queen’s Road,唔打得都嚇得。

如果話,職場係一個 vanity fair,咁商場就一定係 Met Gala。做 PR & Marketing 生意,我唔理你平時係一個幾平實樸素嘅人,你要喺呢個永不完場嘅 Met Gala 中搵食,就要遵守 Met Gala 嘅遊戲規則;第一條,就係要充撐場面。

我唔係話,以 freelancer 身份打正招牌做 PR consultant 冇得做;只不過,當你做得有咁上下成績嗰陣,你想再上一層樓,就唔係咁容易 — 因為好多大公司、上市公司、跨國公司之類,都有 corporate standard;搵合作伙伴要一定嘅規模,個 operation 太細、太摺的話,佢哋唔會考慮。

我一係唔做,一做我就要諗遠少少。正如美國著名正向思考作家 Norman Vincent Peale 所講:「Shoot for the moon. Even if you miss, you’ll land among the stars.」

咁當然,充大頭鬼都要睇返本身嘅實力。現階段無論外在客觀環境、定係內在荷包濕度,都唔容許我擺大個頭、係甲級商業地段租個靚 office。所以,呢類一個月費包地址電話同秘書服務嘅商業服務公司,就係不二之選;如果我要同客人開會,佢哋仲有靚靚會議室可供租用。

喺名利場打滾,你可以窮,但唔好俾人知;所以門面功夫一定要做足。簡單而言,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揀好 office 地址、簽好文件落埋訂,我就離開皇九,去蛇竇嘆茶。

嘆完茶,落灣仔去秘書公司,攞埋個有限公司嘅綠盒。我幫我人生第一間公司,改咗個名叫「Infinity」。我希望,我同我間公司嘅前景,都係 Infinity。


幾日後某個工作日嘅早上,屋企。

出嚟搞生意,最重要亦都係最仆街嘅一樣嘢,叫 BD(Business Development)。點解重要,我諗唔需要解釋;你唔做BD的話,你點搵生意?至於點解仆街 — 喺香港,細公司或者 new business 做 BD,等同「𠼮契弟」。

有時候,我唔明白,點解喺香港從事 sales、BD 同埋某啲服務性行業(如公關),會自動貶咗落去「求人」呢個位置上面。老老實實,無論 cold call 又好、warm call 都好,呢啲嘢家家有求。就算你真係幫襯我,頂多都係等價交換,你俾錢我、我俾貨/服務你,貨銀兩訖;又唔係乞,又唔係施捨,求乜撚嘢人呢?我諗唔明。

偏偏有啲人,一聽見你係 sales、BD 搵生意之類,就自動埋位升級人上人,連語氣都轉埋,擺起個恩主款,等你奉承佢。

除咗𠼮契弟之外,自立門戶做生意最難頂嘅,係整個 BD 嘅過程裏面,會令你懷疑友情何價。

同一班人,喺我仲係 Corp Comm Director 或者 Account Director 嗰陣,雖然未至於必恭必敬,但對我都算俾足面。點知個個聽到我喺呢個時勢自己出嚟搞嗰陣,都不約而同覺得我家陣係「搲撈」,真我個性盡流露……

雖然,諒佢哋都唔敢喺我面前講句「長貧難顧」,但字裏行間,你絕對會 feel 到呢種情緒。香港地人情薄過紙,莫講話問人借錢咁「大逆不道」嘅斷六親行為;失業,有時候都能夠考驗友情……

喺我自我形象低落到腳眼位置、決定唞一唞去廚房沖咖啡之際,電話響。

「Alan!」電話傳來一把雄壯嘅男聲。「呢期搞緊乜?」

「盧經理!好耐冇見喎!」我認得把聲,似是故人來。「有乜好帶挈呀呢期?!」

「得閒嘛?收工過嚟我鋪頭坐吓吹幾句啦!」佢提議。

都冇工開又何來收工呢?都好,橫掂做到冇乜 mood,睇你有乜搞作都好。


半個鐘後,某大地產代理集團鰂魚涌某分行。

「嘩,你個仆街仔又換車喇?!」盧經理企喺鋪門口、望住我拍正喺佢門口嘅車,故作驚訝。「又寶馬又凌志,你個撚樣兼職賣海鮮呀?家陣做『關公』咁好搵嘅咩?請唔請張飛呀屌你!」

呢個「盧經理」係乜水?佢係我 2000 年返嚟香港做嘢之後,識嘅第一批朋友。當年我喺某報業集團做實習財經記者,需要不定期「循環」去唔同嘅 beat 學嘢。阿盧係我喺地產 beat 中認識嘅人。當年佢仲係要跑數嘅地產經紀,我每個星期都會同佢傾電話攞料、問返嗰個星期嘅成交同市況。傾傾吓,我哋就做埋朋友,間中出嚟飲酒吹水。

八年後嘅今日,阿盧係鰂魚涌嘅分行經理;雖然,佢係萬不情願地「被升職」 — 佢係典型嘅 sales,只鍾意跑數、唔鍾意食 override 管人。

「搵得我咁急做乜?」我喺佢鋪裏面坐低後問佢。

「搵你出嚟吹吓水,係咪唔得先?」佢笑笑口答我。

「得,盧經理出到聲,點敢話唔得!」我繼續同佢閒話家常。「係呢,呢排咩環境呀?死得慘唔慘烈?」

「死無全屍𠻹啦仆你個街!成間鋪成個星期連單都未開呀……」阿盧一臉頭痕狀。「你見過八成業主封盤未?成個星期連一個 walk-in 客都冇你見過未?」

「唉……呢鑊金融海嘯都死得人多……」我嘆咗口氣。「八成業主封盤,咁剩低嗰兩成呢?」

「等錢使割喉賤賣囉!」佢答我。「不過有鬼用咩,銀行聽見按揭兩個字都耍手擰頭,邊有客敢入市……」

阿盧㩒咗一陣電腦,然後轉個 mon 俾我睇。

「你睇吓呢件……」

我細心一睇,上康怡中層,一個六百鬆啲呎嘅單位,asking 三百萬;每呎五千都唔使……

「真係咁慘烈?」我望住個 mon 問佢。「底價幾多?交唔交吉?」

「喺我部腦出得,就梗係底價啦屌你!」佢啤一啤我。「唔交吉有閪人刮佢咩!想『good水』救命就梗係要交吉啦!業主好撚等錢填𠱁呀,話賣咗之後搬返去同老母住喎……佢再甩唔到手,到時跳咗樓釘埋契就呢世都唔使賣……」

阿盧份人冇乜點,不過把口就唔收兼賤格(Christine 係把口唔收,但唔算賤格;兩個層次唔同);對咗佢咁多年,都慣喇……

「三球……」我個腦不斷轉緊。「三球嘢又真係好抵吓喎……」

「點呀你,身痕呢?又想重操故業呀?」佢笑笑口望住我。

阿盧提到「重操故業」呢四個字,我有必要叉開少少講吓舊史……

由《北角演義》或之前已經開始睇我嘅讀者,可能間中都會有個疑問:人打工你打工,點解你個撚樣成日都好似咁多錢嘅?你二世祖嚟㗎?

我老豆的確係有錢,不過大家仲有記憶的話,應該都仲記得,佢連我大學學費都唔肯俾。我之所以有個錢旁身,原因係因為我喺 02 開始、至 03 年沙士之後嘅呢年幾兩年間,同阿盧夾份買銀主盤同割價盤投資。

由於阿盧本身係代理,所以佢最貼市。但亦都因為佢係代理,大行規矩,員工唔可以參與炒賣;所以由我嚟出手。基本上靠攞個長交吉期、以 confirmor(確認人,即係所謂嘅「摩貨」)嚟走盞,唔上會,但求走得快好世界;所以每個單位扣晒使費,都係賺得十萬八萬。後來市況開始明朗,速度亦都轉快,於是就多啲嚟、密啲手;賺嘅銀碼亦都越嚟越大。

喺香港,除非係 top 得好緊要嗰群 ibanker,否則打工真係冇發達。想搵真銀賺大錢,必須等一個危機 — 一個冇任何人有信心嘅危機;就好似沙士咁、或者而家咁。康怡呢啲皇牌屋苑,唔使五千蚊一呎,老實講,就算真係經濟大蕭條十年,都唔會蝕得去邊。香港地樓嘅嘢,唔會冇人要,比炒股票蝕到變牆紙穩陣得多。

投資係咁,做生意我相信都係咁。大旺市個個都諗住插隻腳落去分一杯羹,邊個得閒刮你?!

「嗱,係咪有興趣先?」阿盧再問我。「係嘅話,上去睇吓囉!反正業主仲住緊,打個電話就睇得。」

「睇一定睇,不過等我女人放工先一齊睇;」我同佢講。「銀行估到唔到價?」

「點可能估唔到價呀屌!借唔借俾你先係問題!你睇咗啲 EPRC 先啦!」佢一派老定咁遞咗疊 EPRC 成交報告俾我。「阿勤而家喺鰂魚涌『揸兜』做喎,一齊過去問吓佢囉!」阿勤以前都係代理,原來轉咗去銀行做。都啱嘅,咪又係跑數,但係冇地產咁「今日唔知聽日事」。


同日晚上七點,康怡某單位。

接咗 Winnie,我哋同阿盧上咗去睇樓。

同阿勤傾完、睇過晒呢半年嚟嘅成交報告,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層樓完全低於市值。田土廳(土地註冊處)嘅查冊亦都顯示,間屋完全乾淨,冇發生過命案之餘,亦都冇俾人釘契或僭建。我自己心裏面有個底:如果睇過樓、啲裝修間隔唔太爛、而 Winnie 又鍾意的話,我好大機會會買咗佢。

以香港目前嘅樓價走勢,而家唔買,之後會追得好辛苦。

上到單位,業主兩公婆都喺度。佢哋雖然都面帶笑容招呼我哋,但感覺得到,佢哋兩個都好徬徨。我哋再睇一睇間屋嘅裝修,係近年最流行嘅款式,從新淨嘅程度估計,可能裝修咗冇半年。照情況睇,佢哋真係好等錢使。

睇完全屋之後,我哋同業主閒話家常咗幾句。當業主叫 Winnie 做「馮太」嗰陣,我睄到佢由心度笑出嚟;果然係恨嫁嘅女人。

睇完,當我哋臨出門口嗰陣,男戶主截住我,細細聲同我講:「馮生,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價錢仲可以有少少商量㗎!只係希望你可以盡快落大訂……實不相瞞,我喺大陸間廠,好等錢周轉……」

見到咁嘅情況,我都唔知點答佢;唯有同佢講句:我會盡快叫盧生覆你。

離開嗰陣,阿盧叫我哋落樓先,佢同業主傾兩句。一個聰明嘅經紀,會搵個空間俾客人商量之餘,亦會襯機摸一吓業主個底;果然係薑越老越辣。

落咗樓,Winnie 問我:「你想買樓?」

「咁你鐘唔鐘意吖?」我反問佢,佢點頭。

「但係,呢個時勢,銀行做唔做到按揭㗎?」佢個樣有啲擔心。

「如果呢個價錢,我諗我未必問銀行借錢喇,」我答佢。「銀行仲狼死過貴利,供廿年,筆錢分分鐘夠買兩間!何況我現時又冇職業,公司又未有收入,就算佢哋肯借,個 rate 都唔慌靚得去邊。我計過,我應該都仲夠一炮過俾晒佢嘅……」

「但係……」佢仍然有啲憂色。「咁日後結婚……你仲夠唔夠錢㗎……」

「結婚?」我懶係擺出個驚訝嘅神情。「我有話過娶你咩?你都仲未打贏鋪機!」

「咩喎……」佢扁嘴。「我實打得贏㗎!」

呢個時候,阿盧落樓。

「點呀?」佢問我哋。「買嚟自住都抵啦!係就快,唔好等下禮拜!業主咁等錢使,可能第二間 agent 都有 offer 㗎!」

「得啦屌你!唔使大我喇!」我笑笑口同佢講。「你問業主,295。Ok 的話我聽日就開廿萬票俾佢,S&P 三成,一個月 complete,唔上會。真係幫佢幫到盡喇,我都唔信第二個客有我咁爽手!」

估唔到,我喺紮炮等運到期間,買咗我離婚後嘅第一個物業 — 亦都係我同 Winnie 日後嘅安樂窩。

雖然,我仍然失緊業,我檔新生意都仲未賺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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