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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散文,廣東話寫作。長篇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 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中環遊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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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連著不想過對岸

喺離開 Soliloquize 一年多之後,我同 Winnie 再次坐埋同一條船、再次合作。今次,我哋一齊 run 一間 start up PR 公司。

坦白講,壓力好大。

壓力大嘅原因,唔係因為要同佢合作。老實講,Winnie 並唔係一個難相處或者難合作嘅人。我之所以覺得壓力大,係因為我呢間 one man band,由而家開始,要養兩個人。

喺相安無事嘅日子,要 run 一間公司養兩個人,經已唔係容易嘅事。喺呢個金融海嘯仍然如火如荼嘅當下,呢個目標就更加係 mission impossible。我而家先勉強養得起自己,點樣去分一杯羹俾 Winnie 呢?

只不過,世事嘅嘢就係咁,永遠唔會等你做足準備、先至降「大任」於你。作為一個喺商業社會中營營役役嘅中產階級,面對住呢個大時代,只能夠用最草根嘅格言去鼓勵自己:鬼叫你窮呀,頂硬上!


四月中,復活節後第一個工作日,亦都係 Winnie 嘅 commencing day。

「叮噹!」屋企門鐘響起。

「馮老闆早晨!」Winnie 滿面笑容企喺門口。「我係 Winnie 呀,今日第一日返工,請多多指教!」

「老細,我個位喺邊呢?」佢仍然星星眼望住我。

「嗱,呢度喇!」我拉開咗餐檯一邊嘅位。「呢邊風涼水冷,風水又好,啱晒你。」

「咁我有啲咩做呢?」佢放低手袋後問我。

「冇㗎,平時返工著少布啲、性感啲,得閒坐吓我大脾、俾我抽吓水;」我換咗個玩嘢 tone。「有需要的話,俾我性騷擾一吓;大致上係咁啦。」佢聽完後藐咗我一吓。

「講正經呀!」佢望一望我。「我應該點開始呀?」

「其實,你有冇諗過,你想喺呢檔生意當中,achieve 到啲乜?」我拋出一句要諗嘅嘢。

佢靜咗落嚟,陷入沉思。

我問佢嘅原因,除咗因為我係智慧型男朋友之外,係想 make sure 大家期望一致。Winnie 究竟係想借我間公司做避風塘、定係有心創立自己嘅事業,我一定要知 — 兩個諗法我都歡迎,但兩個諗法所要採取嘅步驟都唔同。萬一大家期望唔一致而又唔講清楚的話,日後會好大鑊。

「我唔想再俾人無理解僱,我唔想再幫啲冇心做嘢、只會玩嘢嘅人做嘢;」Winnie 講出佢嘅期望。「我想有自己嘅事業,做得大唔大都唔緊要,安安定定就夠。」

睇嚟,我哋期望一致。

「如果係咁,我諗我哋要做一個 action plan。」我同佢講。

「Action plan?」佢有啲不解。

我喺電腦度 load 咗份 spreadsheet 出嚟,叫佢一齊睇。

「嗱,呢份就係公司嘅 balance sheet;」我慢慢同佢解釋。「你可以見到嘅,就係公司現在嘅收入,僅僅夠養一個人。唔好誤會,我唔係想叫你唔好坐落嚟。不過,如果我哋要搵夠兩份使,就要做多啲嘢去開源。」

佢不斷點頭。

「首先,你要好似我之前咁,列出一個 list;」我同佢解釋。「呢個 list 上面,有我哋有機會做生意嘅 potential clients。然後,我哋再將呢班 prospect 逐一 go through,睇吓邊啲有機會、邊啲機會少啲,然後再諗下一步點 approach 佢哋。」

其實,我最擔心嘅係,作為公關高層,湊客絕對唔會有問題;但作為公關高層,我亦非常清楚,我哋呢班人最討厭嘅,就係 new business pitching 呢啲 business developement 嘢。點解?公關一向都係 fixed income,做多冇佣收。喺公司角度而言,new business 即係錢,多多益善;但對於站喺 account servicing 層面已經得閒死唔得閒病嘅公關而言,就係百上加斤嘅工作量。

但係當檔生意係自己嗰陣,咁樣諗嘢就聽乞食……

我希望可以加強返 Winnie 喺 BD 方面嘅力量。其實佢最值錢嘅嘢,除咗佢嘅公關經驗之外,就係佢喺呢個 industry 十幾年嘅人脈。只要有適當嘅引導,我相信佢喺 BD 方面唔會係問題。


四月尾某星期五,圓方某戲院 Directors’ Club。

今日係 Winnie 舊公司嘅一個 product preview 嘅 blogger event,佢哋包咗戲院嘅 Directors’ Club 嚟搞「試影會」兼分享會。

今日亦都係 Winnie 第一次以公司名義出席活動。由於保密功夫做得好嘅關係,Brenda 同 Anita 一啲都唔知 Winnie 今日會出現 — 我咁做係想有個 shock and awe 嘅效果。

在公在私,我點都要做啲嘢嚟治療一吓 Winnie 嘅心靈創傷。

「Brenda、Anita,我介紹個新同事你哋認識;」我同一臉錯愕嘅兩位貴客講。「Winnie 你哋都認識㗎啦!佢係我哋嘅新任 Account Director,希望大家多多合作。」

Brenda 嘅錯愕維持咗唔夠一秒,然後,佢就好自然咁露出佢嘅招牌笑容、同 Winnie 握手,再同佢講:「真係好喇,同熟人合作,唔需要又重新磨合過。Winnie,歡迎你加入呢個團隊!」

我再睄一睄 Anita,佢仍然喺錯愕當中,啱啱先回過神,再學佢阿姐同 Winnie 握手。

薑始終都係老嘅辣。由錯愕、到唧出笑容、到申手再講好說話,整個過程唔使五秒,但係心路歷程幾公里長。Brenda 能夠喺呢個充滿心計嘅女人堆中脫穎而出、成為佢哋嘅「尚宮娘娘」,的確唔係偶然 — 需知道,要對住一個咁突然嘅變局、睇住一個啱啱先俾自己掃地出門嘅人又再次插手自己嘅業務,唔係每個人都可以咁自然咁做出上述舉措。

如果換轉係以前嘅 Gruoch 同 Regan、或者眼前嘅 Anita 揸𨋢,就算唔即場發爛,都會即刻拉我埋一邊抗議;Brenda 呢個女人深不見底。

「Winnie,不如你去準備吓先;」我同 Winnie 講。「我同 Brenda 傾多兩句就過嚟幫你手。」Winnie 點頭離開。

Anita 仍然繼續企喺度冇離開。於是,我望一望 Brenda,再望一望佢。Brenda 好識趣咁叫 Anita 離開。

其實,我冇乜特別秘密嘢想同 Brenda 講,我呢個動作係提醒 Anita,就算我只不過係「服侍」佢哋嘅 account servicing 人員,佢都仍然未夠班 join 我同佢老細嘅對話。好似佢呢啲咁得勢不饒人嘅女人,間中要俾返少少挫折感佢,等佢知道自己個「最佳位置」。

「Brenda,」我先開口,笑住同佢講。「希望你唔會介意我搶咗你嘅人嚟幫我手喎!」

呢句說話,有少少好似「歡樂滿東華」啲司儀揼啲總理心口要佢哋捐錢咁嘅效果 — 除非 Brenda 一意撕破臉、然後好冇品咁同我講「我唔俾 Winnie 湊我嘅 account」,否則的話,佢只可以答唔介意。但一答咗之後,以後佢就唔可以用同樣理由嚟驅逐 Winnie。佢如果選擇反檯,就會顯得自己冇氣量;好似佢呢啲舊式生意人,唔會亦都唔敢咁唔要面。但係換轉第二個,我唔會咁賭。

呢啲先至係本座嘅馬基維尼語言偽術。

「唔介意,點會介意呢!」Brenda 好「順德人」咁答我。「Winnie 咁熟我哋嘅 product,又係 event 高手,我唔需要重新再介紹多次我哋公司嘅 background 同 product cat;咁仲好啦!」

Brenda 另一過人之處,就係佢吃得起眼前虧。講真,好多老細都唔肯俾自己嘅棄將 serve 返自己嘅 account,就算唔驚尷尬,你估真係唔驚俾人整返鑊咩!但佢連眼都唔眨一吓,就係我面前嗗聲吞咗佢;坦白講,呢個女人比我想像中更難應付,我日後真係要小心啲佢。

「係呢,你哋請到新嘅 PR 未?」我問佢。

「人就請咗㗎喇,不過仲未 commencing;」佢輕輕嘆咗口氣。「要下個月頭先返工。所以,呢段時間啲 press release 都仍然要麻煩到你喇。」

「唔麻煩,唔使客氣,」我答返佢。「都係做生意啫!」

睇嚟,Anita 嘅計劃冇佢自己想像中咁順利。

我同 Brenda 傾咗一陣,頭場嘅 beauty blogger 開始到場。於是我哋又要埋位做嘢。由於今日嘅安排係先入場睇試片同產品分享,然後再喺外邊食 buffet tea;所以,我哋安排晒啲 blogger 入場睇片,Brenda 亦都要準備佢嘅產品介紹。

試片同分享會完結後,blogger 們一齊食緊 tea 同傾緊計。呢個時候,Anita 走埋嚟我度。

「Alan,」佢笑笑口問我。「你同 Winnie 好熟㗎?」

「舊同事,」我答佢。呢個時候,唔可以俾佢知道我哋嘅關係,否則水洗都唔清。「我同佢喺同一間 PR agency 做過。」

「哦,唔怪得之你會請佢啦……」Anita 好似若有所悟咁,但佢似乎唔知自己開始踩緊界。「你唔驚擺咗佢落嚟我哋公司 account 度,我哋會唔高興、唔同你繼續合作嘅咩?哈哈哈!」最後尾嗰三隻蝦好明顯係頭盔,一個好低手嘅頭盔。

其實,當我決定喺今日呢個場合俾 Winnie 登場嗰陣,我已經預咗會出現呢類問題。不過,我以為會係 Brenda 呢個老狐狸出招,冇諗過我眼前呢隻蒸生瓜夠膽越俎代庖。

當我正想俾個小辣答案嚟醒醒佢之際,我見到 Jessica 同 Noelle 咁啱望住我呢個方向,於是我叫咗一聲「Jess!」、然後向佢做咗個打招呼手勢。

「打個招呼先吓,唔好意思。」呢句係同 Anita 講嘅;唔好睇少呢個 pause,Anita fire 咗個「warning shot」之後,呢個小小嘅 pause 足夠令佢冇晒剛才越俎代庖嘅氣勢。

「Alan,多謝晒你又請埋我同 Noelle 嚟玩呀!」Jessica 笑意盈盈咁同我講。「剛才 Brenda 介紹得咁正,等我今晚返去慢慢試吓呢隻眼霜先!」

「係呢,覺得今日點呀?玩得開唔開心?」我問佢哋。「有乜意見唔怕講喎,我同 Anita 都好想聽吓你哋啲意見㗎!」

「你搞嘅 event,點會有唔得㗎!梗係滿意!」答我嘅係 Noelle。「係俾面你先帶其他 blogger 朋友嚟㗎咋!其他公關公司搞,我採佢都有味呀!連點同 blogger 打招呼、點樣睇 ranking、點安排都唔識!總之就俾足面你啦!哈哈!」

嗱!呢啲就係真正嘅 VoOL、Voice of Opinion Leader 喇!Beauty blogger 個圈點複雜,Anita 都略知一二。佢可以為咗討厭 Winnie 而搵過第二間 PR firm,但就要冒個險因為啲唔知頭唔知路嘅嘢而得罪呢班方丈。出嚟做嘢咁多年,呢啲屎忽數佢唔會唔識計;Jessica 同 Noelle 呢幾句說話,都係 reminder 嚟啫。

我哋再不著邊際咁吹咗一陣,然後,兩個女仔話要 join 返班 friend,同我哋道別。

「呀,頭先你問我乜嘢話?」我問返 Anita。

「哦,冇嘢冇嘢,傾閒偈啫……」Anita 唔敢再追問返嗰句嘢。

想飛甩我、特別係想飛甩 Winnie,唔係唔得。如果 Anita 由今日開始,認真同 blogger 們打好關係的話,半年內,佢可以飛起我哋自己玩。但到目前為止,我仲未感覺到呢個危機已經殺埋身。而我亦都相信,Brenda 同 Anita 清楚明白呢一點 — 有啲嘢,錢解決到嘅就無謂自己𢲡屎上身。又唔係不共戴天,點解要為咗一個「棄將」而 take risk?

「我係咪好叻女呢?呢餐飯抵請啦!」

Send message 俾我嘅喺 Jessica。冇錯,之前我已經 brief 咗佢今日可能發生嘅情況,不過估唔到佢叻女到扯埋 Noelle 呢個重量級 blogger 落水啫。睇嚟,呢個女仔真係可以做我嘅拍檔。


星期六,中環擺花街某婚紗鋪。

結婚,又點會少得試婚紗呢場大龍鳳?雖然,我同 Winnie 已經商量好,唔 bother 大袍大甲咁買整套婚紗、只係買條 evening gown 做婚紗;後來,Winnie 又怕 evening gown 太長太熱,於是改為買 cocktail dress。問題係,就算揀乜都好,都要去揀先得傾。睇嚟,我都係避唔過︿,再一次陪女人揀嫁衣呢件事……

「張小姐,呢四架都係 Vera Wang 嘅 dress,呢邊仲有啲 Oscar de la Renta,同埋 Jaycow 嘅手工頭飾;」婚紗鋪 sales 好似空姐 show 出口咁指一指嗰四架衫。「你可以慢慢揀,揀啱的話隨便試。」

望一望呢四架衫,我知道呢個晏晝都唔諗好走喇……

「你玩陣先,我出去食支煙。」我同 Winnie 講;然後,就出咗去煲煙。

我一邊煲煙、一邊望住擺花街繁忙上山嘅車群。唔知點解,我心神彷彿、完全集中唔到精神……

兩支煙過後,我返入去搵 Winnie。當我行過 sales 姐姐身邊嗰陣,佢撥一撥我啲煙味……

Winnie 已經換好第一套衫、坐咗喺度等我。

「食完煙喇?」佢一見到我就好興奮咁企咗起身,然後轉咗一個圈,俾我睇吓佢選擇嘅嫁衣。「我靚唔靚呀?」

我眼前嘅 Winnie,可能係我哋拍拖兩年以嚟最靚嘅一刻;但係我腦中嘅所有 ram,都俾十年前 Chloe 著住佢套韓服婚紗嘅影像完全佔領……

緊箍咒再次出現,喺心臟位置抓出一道血痕;眼淚悄然喺我面上流過……

那故事倉猝結束不到氣絕便已安葬
教兩人心裏有道不解的咒沒法釋放
讓我們打聽對方今天過得一切平安
縱使相見已是路人茫茫 記憶中你仍像初戀好看
吻過二十年還未寒 離去六十年仍熱燙
共你就似被舊情下了降 像下了降每晚都想起對方
誰亦會講 假使那樣懷念必會再次有迴光
其實只要 讓我耿耿某人思憶早閃閃發光
個個也探問愛戀不老的秘方 唯獨壯烈離座可百世流芳
你未忘 我未忘 猶勝伴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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