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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阿古智子:國安法下中國化的香港 國際舞台上日本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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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區諾軒的臉書

今年是一個黯然的開始,從年初開始就有陰霾的消息撲面而來。 我擔任工作的東京大學有一位在讀博士生區諾軒,為了接受預定在1月底香港法院庭審,剛剛從日本臨時回港,立即被逮捕。 在東京我曾時不時地跟他聊過學習和生活情況,我們還剛剛一起去過初詣拜年。

區諾軒曾擔任區議員等職務,2018年3月,在民主活動人士周庭原定參加的補選中,他代替周庭參選,後成為立法會議員。這是羅冠聰(《香港維護國家安全法》實施前離開香港,已流亡英國)被撤銷議員資格後,舉行的補選,但選舉委員會不允許周庭參選。對此周庭向法院申訴,訴選舉委員會的程序不公平,9月19日,高院受理了她的上訴。結果是,選舉被宣布無效,區諾軒也失去了議員的席位。考慮到今後的職業發展方向,區諾軒來到日本深造,希望成為學者。

因「違反國家安全法」被批捕  逮捕的原因令人費解(不合情理)

然而,1月6日,區諾軒與其他約50名民主派人士因涉嫌違反《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被捕。 據信,這次圍捕與民主派去年7月舉行的,目的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立法會選舉挑選候選人的初選相關。

自去年6月以來,區諾軒已被逮捕4次。第一個罪名是襲警。聽起來是個很可怕的罪名,但那是區諾軒用擴音器抗議警察鎮壓示威遊行時,這名警察聲稱引發耳痛。區諾軒即被判有罪,並被責令做140小時的社區服務,其中一部分服務他在來日本之前已經完成了,但在1月20日的上訴聽證會,仍駁回了區諾軒的無罪辯護。

第二項指控是妨礙議會會議程序,不是因為區諾軒破壞會議廳,或是暴力攻擊議員,而是因為在對逃犯條例的修正提案進行激烈辯論時,他試圖奪走一名親中國的議員的麥克風,但未能成功。 這樣的罪名是前所未聞的,連區諾軒的律師說,都不知道法官是根據什麽來定的罪。

第三項,參加非法集會,指的是他在2019年8月參加了民間維權陣線(民陣)號召的示威活動,區諾軒是召集人之一。 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活動的民陣已向警方申請到示威許可,計劃當天從銅鑼灣維多利亞公園出發,引導人流向中環方向前進。 不過,警方一路上對中環方向的任何活動都发出 「反對通知」,導致後來民陣無法控制越來越多的示威者。

然而,今年1月的逮捕據說是違反《香港維護國家安全法》,涉嫌企圖顛覆國家政權。 為什麽參與初選會成為企圖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呢?

「香港沒有三權分立」  司法中國化進行時

香港的立法會選舉本應在2020年9月舉行(以新冠病毒疫情擴散為由而推遲一年)。 為了確定各組候選人的支持者人數,並協調各組之間的關系,民主派在7月舉行了初選,有60多萬人投票,遠遠超過預期。

初選不是正式選舉,其結果也沒有法律約束力,但如果民主派的選舉策略奏效,民主派將會贏得立法會的多數席位。 果真如此的話,政府當局相當緊張擔心,比如預算案可能被否決,重要的議事進程被擾亂,行政長官可能被迫辭職等等。

在評估民意後進行選舉,並在議會中進行戰略辯論,是民主政治的一個自然組成部分。 但在中國,如果出現一股可以挑戰中共現政權的力量,那就是企圖顛覆國家政權。 在一國兩制下,香港和中國本應分別擁有不同的政府和議會,難道香港政府考慮與中國共產黨政權漸成一體?

區諾軒在支付3萬港幣保釋金後,當日獲得保釋。 然而,他的護照、手機和電腦被沒收。 這台電腦據稱被帶到中國大陸進行調查。 現階段,尚不清楚他是否會被指控違反《香港維護國家安全法》,如果會,審判將如何進行。 不管怎麽說,他要想獲準出國,可能還需要很長時間,近期內再回到日本繼續研究生院的學習是很困難了。

香港曾是英國的殖民地,至今仍以普通法系作為其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則。 普通法系的意思是「普通法」,它是英國國王法庭從12世紀末諾曼王朝積累的判例系統化的法律。

十三世紀以後,議會制发展起來後,一般 「普通法」的含義中增加了限制王權的內容。 17世紀初,在以君權神授論為基礎進行暴政時,普通法被作為議會反對王權的原則和保護公民權利的依據。

2019年9月1日,香港行政長官林鄭月放話說:「香港沒有三權分立。」 同月7日,中國政府港澳辦发言人正式認可行政長官的立場,稱「香港從來沒有三權分立」。 但是,"一國兩制 "當初的設置,不就是為了設立在立法、司法和行政領域擁有各自權限的特別行政區嗎?

香港是英國普通法系,而中國是社會主義法系,兩者對法治的看法截然不同。 中國把以法為器的管治放在首位,是 「法制」(rule by law)而非「法治」(rule of law)的觀念。

譯者注:英語:common law;中文原譯為「普通法系」,是取其「普遍通行」之意,又稱英國法系海洋法系。中國内地是大陸法系(主要受法國德国前苏联社會主義法系所影響,并以数个大陆法系的国家为参考)。在香港施行的是普通法系普通法系最大的特徵就是遵循判决先例;即當一名法官對於没有案件先例而判案的案例,會成為今后同級及下級法院的規範,并形成判例法成為法律的延伸。同時普通法系的制度还保障法官在判案時不會受任何(特別是來自政府及政黨)的影響。而另一方面,一旦下級法官判錯案件,法院亦要依從一個非常嚴格的制度,從法律觀點上駁斥。

眾所周知,按照國際社會的常識,當權者不應該按照自己的需要選擇性地使用法律。 如今的香港,每天都有「政治犯」誕生,這些現像,令人看到香港的司法機構正在失去獨立性,中國化進行時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然而世人就袖手旁觀嗎? 救救敢於行動的年輕人!

英國議會領袖之一的愛德華-科克等人起草的《權利請願書》,1628年由議會通過,其基本思想是:即使是國王也應服從法律。 相比之下,中國目前拒絕三權分立,可以視作當權者拒絕接受法律的約束。

中國政府最怕理性思考的知識分子和活動家,以言論為武器,提出法制改革的問題。 對那些用暴力對抗他們的人,可以動用警察和軍隊進行武力遏制。然而,像區諾軒這樣的年輕人,思維嚴謹,行動果敢,他們利用自己的外語能力和專業知識,與外國專家和政治家建立聯系,提出一個個中國政府的措施。

對按照國際標準在常識範圍內活動的人,從中國自身的法治觀念出發,施加以嚴厲的懲罰。如果未來國際社會對這些中國方式繼續袖手旁觀,那麽國際社會的規則將被中國標準所取代。

當聽說區諾軒想暫時回香港參加庭審,我很想對他說:「你能不回去嗎? 」猶豫再三,最後我還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知道日本還沒有做好接受政治難民的體制政策準備,區諾軒留在日本也將遇到很多艱難。

日本周邊有很多國家都是威權體制國家。一黨獨裁的中國,個人獨裁的朝鮮,普京總統強權專制的俄羅斯。

還有一些國家,如越南、老撾、新加坡、柬埔寨等,是執政黨長期執政。 像菲律賓和印度這樣的國家,政治領導人的強權手段和帶有濃厚民粹主義色彩的政治統治,有些國家給人的感覺是民主在倒退。近日,緬甸國家軍隊發動政變,先後拘留了執政的國民民主聯盟的高級領導,包括國務委員昂山素姬和總統溫敏。

在當今的世界格局之下,中國的影響力無法忽視。在控制大數據的能力上,中國始終掌握優勢。現實情況是,沒有中國的存在,國際秩序無法形成。

正由於此,日本需要與擁有自由,人權,民主,法治等普世價值的民主陣營國家合作,巧妙整合與中國的關係,給中國施壓,要求中國制定相關公平競爭和平等交流的規則和政策。

作者為東京大學教授 阿古智子 發表於《WEDGE》

補記:今天是台灣228事件七十四週年。今日在香港民主派 47 人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

53 名曾參與去年民主派「35+」初選的參選人,今年 1 月被指控違反國安法被捕後獲准保釋,前日陸續收警方通知,要求於今天(28 日)「提前報到」。據了解,47 人將被落案起訴「串謀顛覆國家政權」,各人不准保釋須通宵扣留,並將於明早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提堂。(來自立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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