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a

一万秒差距

请回答2019|Matters问卷

《怪奇物语》第一季剧照

第一时间就看到小月的“击鼓传花”了,但是一直拖到现在才写了出来。我来晚了。(我没有在文章里圈那些我在乎的人,是因为我真的还不会使用这个功能哈哈哈哈哈哈!请大家帮我叫一下小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圈她,告诉她我写了这个。)

关于标题,我还是花了几分钟去想,我脑子里仍然是昨晚读到的诗句:我们拥抱在用言语所能照明的世界里,而那未形成的黑暗是可怕的。但是往下滑,十三个问题让我觉得刚刚好,也许远远不能回答整个2019,但是我们能在十三个问题的缝隙里,看见每一个不同的个体展露出的小小片段,看见每一扇不同的窗,看见我们是如何走过这一年。

 1.2019年只剩下不到十天,分享一件在年初想不到今年会发生的一件事?这件事对你个人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事件:和家人一起面对过往经历造成的创伤

改变:

女朋友写诗—— "我们会度过怎样的一生啊/带着失去一切的决心和失无所失的现状/这匆匆的一照面",我读到这一句的时候,眼泪就一颗颗掉了出来。倒不是因为面对创伤这件事,这种自怜随时都会产生,比如读吉本芭娜娜写生长在热带的香蕉花,最后死在孤独又寒冷的日本,多令人伤心啊。

母亲有时候会哭,让我不要再提过去:你不要说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然后我的心像蚌裹紧一颗石头,细细密密地疼。然后我顿了一秒,会主动敞开,让水带走那一粒砂。不要哭泣,不要害怕,如果现在逃开,以后再打开这道缝隙,一定会流更多的血,除非你能永不开启,但是你知道那不可能。你要慢慢地敞开它,面对它。你知道我永远爱你,有什么能比爱更加强大呢。恨意、嫉妒,一切恶,都能被包裹、温养,然后重新围上安全的栅栏。

我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说出的一些秘密,在今年一点点被冲刷出来,温和的、带着疗愈的决心。我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变化,是吉本芭娜娜小说里那种直面残酷以后的温柔,是知道神会袖手旁观以后仍然坚定的那种温柔。

当我改变了,我周围的生命也会受到影响。我爱别人的方式,别人爱我的方式,也都在改变。也许可以谈一谈我的母亲,她变得年轻、锐利、包容,一切年轻人身上好的品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她身上流淌着。她对世界重新充满好奇,带着天真和疑问,带着平等,带着自由探索的心,在向另一个个体发问,在向世界发问。女性的力量在她身上显现,回应我年初在Matters写的那篇自我介绍文里所说的,她变成了一个更加值得观察和凝视的人类女性。她为身边的女性朋友发声,她同时去回答自己作为女儿和母亲的身份,她在重塑家庭关系,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去表达爱。而我的妹妹,她也开始思考亲密关系,在学着如何去爱,如何去避免和疗愈伤害。

而来自于家庭的这种改变,会形成巨大的力量,它会成为爱的源泉。当我在面对外界的时候,总是能有很好的支撑,当我在面对伤害的时候,能够迅速作出防御,提供疗愈,甚至可以避免伤害。它让我变得勇敢,不畏惧去付出爱。而当我用这样的方式去实践生命的时候,我所爱的人也会受到这种影响。

2.说一件在2019年让你觉得最无能为力的事。你有没有试图改变它?如果改变不了,你是如何与它相处?

事件:我同龄的女朋友(21岁)在实习期间遭到了上司(已婚)的性侵

如何处理:

当我在描述这件事的时候,我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进行定义。因为我的朋友遭遇这件事以后,先是大哭,然后自我劝说,他们只是在谈恋爱,发生关系很正常。可是她为什么会大哭呢?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她饱受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他们在身份、社会地位、年龄和智识上并不对等,这完全是利用权力在对一个女性进行全面的盘剥。

我当时情绪彻底崩溃,她并不接受我对这件事的定义,还把自己从受害者的身份中解救出来——她接受不了,所以她像选择像房思琪一样宁愿相信那是爱情引发的。他们继续保持着情人关系,然后每周打电话来跟我诉说压力。

我很痛苦,连和她达成共识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去面对这个伤害。我当时写了《迷墙》,在故事里设计她杀死那个人,最后将隐匿的"我"杀死。——可是最终,只杀死了我们的关系,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我没有办法和这件事相处。再之后,Metoo的风暴仍然蔓延,但是我身边的女孩们却连这样的伤害都无法说出口、不愿说出口。昨天界面发布了《遥远的平等|2019年性别新闻盘点》,今早在地铁上翻出来重读,脊背发凉。

所以我也无法原谅那些反对女性主义的人、不愿意去理解那些说自己对女性主义不感兴趣的人(我的老师真的这样说,而且她是一个女性)、无法原谅那些看完《82年生的金智英》以后毫无反思,甚至还为生在另一个国家沾沾自喜的人——不要抱着侥幸心,这些事就发生你的周围,只是你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接受。也不要觉得"还没有到那个程度",那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会值得被重视?崔雪莉和具荷拉相继自杀,还有无数在新闻里没有名字的女性,难道不是代价吗?

3.在2019年,获得了什么让你最有力量感?

其实这道题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作答,但我第一想法是:女性力量。

我读帕蒂·史密斯《只是孩子》,里面有一个段落我经常引用:

博比似乎为她的早逝悲痛不已。“为这位小姐写首诗吧。”他说,我答应了。
 为像伊迪这样的姑娘写挽诗,我必须在自己身上找到某种姑娘的感觉,我必须思量身为女人意味着什么,由这个在白马跟前跳舞的女孩领路,我走进了我存在的核心。

 今年和诗歌、戏剧、哲学、艺术有了非常微小的接触和贴近,甚至都还谈不上贴近,它们也在给我力量,但是我认为最有力量的,可能还是我周围所接触、所能看见的女性,她们以一种温和又锐利的姿态,和我站在一起。她们是苏珊·桑塔格,是西蒙·波伏娃,是帕蒂·史密斯,是欧姬芙,是弗里达,是珍妮·安东尼,是辛波斯卡,是埃莱娜·费兰特,是苏菲——《苏菲的世界》的苏菲,那个说要创造包含妇女和儿童在内的哲学的女孩,还是我的女朋友们——以及无数的女性,我根本无法一一书写出她们的名字,但是她们就站在我身边,和我一同对抗强大的世界。

 女朋友在七夕的时候写道:七夕希望各位独立而自由,可以热烈地爱任何人,也可以不被任何人奴役,随时抽身而出,以“我本位”生活,寻找自己,即使在亲密关系中,请寻找自己。

 这是我今年获得的最宝贵的力量,在以后的每一年都是。

 4.描述今年遇到的一个让你想起就感到温暖的人?

妈妈

本来想写女朋友,但是她真的有太多可以写了,而且她给了我很多,不能用温暖来概括。所以还是想回到第一个问题,来写写妈妈。

我和妈妈今年虽然没有经常待在一起,因为我在外地读书。实习前在家待了半个月,然后就没有再回过家——但是我很快就要回到妈妈身边了。很奇妙,我来matters写的第一篇文章,里面就有对我妈妈的描述。我经常观察她,观察她如何看待世界,如何解决问题。她已经四十几岁了,不是受过很好的教育的人,但我总能从她身上看到我无法展现的从容。

我明明最喜欢念书,却选择先去工作。当时有遗憾,有很多不必要的担心,我几乎缩到了一个狭小的自我中,对将要面对的一切充满抗拒。对不能继续念书这件事,充满了怨怼。但是我想我二十一岁了,这个年纪,怎么还能继续躲在妈妈的庇护下,继续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来供养。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好笑,我二十岁的时候,都还没有面对生活,却已经哭着对她说,生活好难。心里保留的那一句是——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她当时很乐观,告诉我每个人总会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式。并且她也不对我将来的工作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即便做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刚刚好能够照顾好自己也可以。 

结婚,生子,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也被从人生里删除了。她问我,你以后还可以回到学校吗。我说当然可以啊,我几岁都可以,四十岁也可以,你不要担心。然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很希望我能继续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她和我一起读伍尔夫,读埃莱娜·费兰特,读《有限责任家庭》的时候,她跟我说自己不够好,说自己除了是妈妈以外,也是女儿,她要平等,要和我对话,要互相学习。她甚至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织毛衣、织围巾。

5.有没有什么时刻让你意识到时间消逝,你会不会对此感到慌张?

时刻:好几天没有写日记

这件事经常令我感到不安,实际上这样的时刻非常多,只言片语没能把昨日的过往叙述清楚也会令我慌张,像是昨天已经不见了,我还没有擦拭好记忆放进随身口袋,它就已经溜走了。这样看来,写日记变成了对过往的一种收藏,冗杂的、繁复的,甚至毫无必要的。

6.2019又被称为“割席年”,在这一年,与朋友、亲人、爱人保持亲密,对你来说,是更容易还是更困难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更容易,但是细想中间那些不常示人的褶皱,又觉得是更难了。和家人、朋友面对创伤,这本就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而它带来的后果才造成了"容易",我们更加懂得怎么去爱彼此。

因为政治立场的不合,也和很多人分开了,还被中学时代的好友举报;被很好的朋友说:你不要像微博上那些人——读了几本书就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恋爱关系一直破碎,自身带着强烈的毁灭倾向;找工作,搬离学生时代的一切;很多的朋友不再联系——从这一切来看,其实是更难的吧。但是总体上,又似乎是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是更容易的。 

7.相比一年前,你与身体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你有更喜欢现在自己的身体吗?

更加关注自己的身心

喜欢。但是今年还是锻炼不够,会去打网球,但是很少,没有下定决心去重新跳舞。但是心理上,一些过分的、伤害自己的情绪减少了,比如十月份的时候,我还在对抗愤怒的情绪——那种令人发抖,长久稳定不下来的情绪,会心性损伤太大了。十二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自然流淌的慈悲心和同理心,愤怒、不安、焦躁、嫉妒,过于强大的悲伤,这些在减少对我的影响。

8.你喜爱你现在所在的城市吗?你会如何描述你和她的关系?

喜欢

昨天淋了雨,脑袋晕,车上的气味涌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感官都在抗拒。乘地铁的时候,旁边的人在不停地滑段视频的界面,声音很烦。想起有一天早晨,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绿裙子,打扮得像从九十年代的电影里走出来似的,她在翻一本杂志。也会看见有人读厚厚的书,但是实在是罕见。要是遇见了,都会多凝视一阵子。朋友说,她要离开这里,要去一个在地铁上读书都没有有人觉得奇怪的城市。想到这里,也会觉得怅然,但并不是对这座城市的厌恶。

 十一月开始工作,接触的是剧场,观众令人大失所望。2019年最后一场剧是亲子剧,迟到观众在剧场外面大骂自己的小孩:都怪你,我们才会迟到。

如果要描述我与这座城市的关系,我真的很发愁,仅从这个现状来看,我十分惋惜它。但是我在这里念了三年的书,第四年开始工作,才算是刚刚触碰到它。我其实会充满惊喜,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一点点展露在我的面前。也许以后,我会多观察它,多写写这座城市的故事。

9.过去一年,你能说出一个被他人改变的观点吗?

 前面还在说"割席年",谈观点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不割席",这个口号聪明又灵巧,对我影响太大了。我甚至把它用到了女性主义的思考当中。

 从"Cherry中国"事件中,我就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割裂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Cherry中国"可以仅用一句"我相信我另外一些女粉丝还是很可爱的"就把女性内部的纷争挑起——那些要对号入座"可爱的女粉丝"的女性,对自己的同类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有人还到Twitter上说:这些中国女孩在撒谎,她们不是真的女权主义。

那么"田园女权"、"女拳"这样一些污名化的定义,又怎么不是在撕裂女性呢?它要一个女性自剖清白,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女权主义,然后才愿意去听听她到底在讲什么。这样的话,只要我讲的话让你不高兴,你就可以随意定义我。

就连强调"女性主义"而唾弃"女权主义"的做法也令我感到撕裂。为什么我不可以讲"女权主义",我不是不知道"女性主义"的翻译更为妥当。《致命女人》(Why women kill)里有一个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情节:希拉的丈夫以为《女性的奥秘》这本书是一本性爱指南,于是送给了自己的妻子。而《女性参政论者》里有一句台词:我们烧东西,因为战争是男人们听得进去的唯一语言。——不管是"女性主义"还是"女权主义",都是为了坐下来对话的。

10.请填空:2019,__ matters

Hi.

11.最后,能否分享你在 2019 年最常听的一首歌、最爱的一本书、印象最深刻的一部电影或最大的一个脑洞?

要找到最爱真的是太难了,但也许我可以分享最近喜欢的。

音乐:Lola——Iggy Azalea/Alice Chater

书:《颂歌》安·兰德

电影:《契克》

最大的一个脑洞:和龙一起越过峡谷

电影《契克》剧照

再见。

我们2020年再重逢。

2019,matters | 我的年度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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