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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港内地生自我療愈的日記01 - 「不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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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comes the city i love is becoming like this? sigh. I know nobody can have an answer to this question but that's exactly the key thing making us desparate.

連接橋上新刷的文宣

這兩天往返canteen和宿舍的路上天氣灰蒙蒙,到處有文宣,擦了重寫,寫了再擦,幾乎日日更新,路上也沒幾個人,時不時出現幾個推著行李箱的,認識的内地同學。在熟悉又陌生的,每日往返的路上我總不自覺在眼前浮現出剛來香港的日子,那些快樂肆意的,又或者那些有著輕飄飄煩惱的日子。我有簡單的爲了學業而焦慮流眼淚,我有熱血地投身時政和交流相關的社團,積極在這片更自由的土地上理想地做過我覺得有意義的事。我上過文學課,去整日整日的蹭過各種學術講座,我和喜歡的編劇,導演還有記者朋友在海邊的石頭坐下談論文學,城市,和政治。我曾興奮地扎進多元的環境,如魚得水般交了很多朋友,我的local同學盡力了也沒教會我廣東話(他們自己一個個普通話反而是越來越流利),倒是international朋友們總是在剛認識我時驚訝地說Louise you sounds so native! 十八九歲的年紀,一切都是那麽初出茅廬,好像有著無限的可能。

忽然一天很多事情就這樣變化了,忽然一天我站在朋友面前我們面對面都講不出來話,忽然一天我連日記都不知道該從何記起了。課停了,内地生和本地生兩套平行論述發生在我身上等著我去deal with,學校人越來越少了,城市的前景渺茫,我們都不知道出路在哪,未來某一天又會不會發生什麽新的轉折點。

我們都越來越沉默了。

學弟説「我真的學不進去。」我就告訴他説,大家都係咯,就算回家的人也不可能當作怎麽都沒發生的就能心無旁騖地學習啊,沒關係原諒自己吧。

我們自己其實都沒有緩過神來,也都還在震驚和習得現實的艱難過程中,不過也都出奇默契地能專業而老練的互相安慰了。


晚上去seafront canteen吃晚飯,車仔麵阿姨:「你不回去啊?」

我:「不走不走。」

阿姨:「我們今天開了明天就不開了。」

我:「嗯嗯我看到announcement了,那阿姨保重!」

阿姨:「你也是啊,我回來的時候要看到你哦。」

吃飯的時候我和小施說天啊,應該不是我的濾鏡,我覺得今晚這最後一頓車仔麵怎麽格外的好吃。

我是認真的,湯很濃。

最後一頓車仔麵,明天這個餐廳就關門了


下午的時候收到很久不聯絡我的朋友的消息,曾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六月以來他再也沒有搭理過我,我心中有過疑惑,也不知是不是身份的原因。久違地打開消息看到他說,很敬佩你不但沒有離開香港,還願意瞭解現況。於是那些我們都還簡單的時光,他十二點來library幫我溫midterm,一起做project的記憶就全部一幀一幀放映在我眼前。我看到消息不知道要怎麽回復,就和他説謝謝你去年在我最難的時候拉著我去學校counseling,這個習慣最近幫了我太多了。三言兩語的交流中,我們對彼此的艱難和壓力都心照不宣。

和朋友的聊天記錄


前一天晚上我的好朋友A上山來看我,陪我吃完飯,又陪我去海邊喝酒。她很體諒我說,作為內地生壓力很大吧?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會哭一會怒地講述著那些tore me apart的東西,那些令我疲勞厭倦的,那些我無力而痛心的事實。我只顧著自己發泄了,但其實我們邊喝邊聊,我才慢慢發覺她也是真的壓力大。

她家裏媽媽淺黃,爸爸深藍,家裏半個月來已經爭論不斷了。

六月以來她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他們的靠近也和這場運動有關,他們的疏遠亦然。靠近是,六月份她在内地實習,很想回來stand with HKers但是家裏又很反對,那些struggle的歲月都是那個男孩子支持她,陪伴她往返兩地,陪她上街。而疏遠,是九月開學,她回到學校,男孩子忽然和她說:「Forget about democracy. Just give up.」

「我也不怪他,他家住在西環那邊,應該很藍的,一直以來他應該都頂著很大的壓力吧。」

「你知道因爲我和他六月以來每天都説話,所以snapchat上我們有那個火花的。結果周五那天,你知道因爲周同學去世了,我心情真的很差。他發來月亮的照片和我説月亮很圓,我真的沒有心情回復他,因爲有的人永遠都再也看不到月亮了。」

「然後那個小火花就沒有了。」

drunk night with her

我們喝完酒她還要和朋友們回去整理物資,雖然不是最激烈的走上前綫的年輕人,但是也要對可能的警察的衝擊校園留有準備。

到了現在這個警權糟糕至極,市民極度不信任警察,仇恨已經四處蔓延的情況下我不想評判什麽,我甚至不認爲自己有任何評議的資格,我只是覺得我完全可以理解,哪怕我們都不知道選擇和理非還是暴力對抗會lead to怎樣的未來。

她走了后我打開手機,看到内地生微信群裏傳著那些曱甴們在北門卸貨,預計要在明天幾點幾點攻擊校園的謠言心絞一戳一戳的痛。點解同一片土地上就能綻放出完全不同的一套敘事?像潔萍老師的臉書上寫的:「香港叙事中的警察围堵香港中文大学抓捕学生,在内地的平行论述是中大暴徒打砸抢烧、追杀內地生的反人类罪行。」清水灣也在周五被内地媒體描述成了内地生張皇失措要逃離的種族歧視的土地。

看著一條條蹦出來的聊天記錄,我很心累。你們的曱甴,我的朋友。


一些clarification:這只是本人一些自我療愈的碎片日記。我已經疲於輸出任何觀點和事實。文中的朋友都有codify,不想暴露他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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